| 學達書庫 > 香雪海 > 心抹微雲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八 |
|
|
|
她走出房門,坐在門檻上,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兩眼茫然無神的呆望,心頭縈繞的是小時候在凝香閣第一眼見到澍清哥的情景,他一臉清秀,一雙眉黑又長,笑時挑眉,倔時努唇,露出兩個嘴角窩,從那時候起她就好喜歡跟他在一起。 又想到她帶著點心去找他,他長眉一揚,高興的拉著她的手在地上寫著「微雲」兩個字,那是她頭一回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這樣寫的。 細思從頭,甜蜜依舊,只是他們倆的關係經秦家這番折磨,已回不到從前。想著,不覺潮了眼眶。 這時澍清走過來,微雲忙拉起袖角拭淚,笑臉迎上去。 「澍清哥,你回來了。」 澍清愣了一下,沒有說什麼就推門進屋。 微雲尾隨進去。「昨晚你……」 「我昨晚我就睡在怡紅院,你管得著嗎?」早上起來時,發覺昨晚醉倒怡紅院而一宿未歸,正於心有愧時,又碰巧被微雲撞見,不免心虛,因面薄臉上掛不住,不覺在口氣有點一火。「我不是祥二哥,不需要在意你高不高興。」 「我只是關心你,為什麼要提起祥二哥?」 他啞然。「我要再睡一下,你出去吧。」 聽他這樣說,她上前要幫他解外衣的鈕扣,他不領情的大手一揮,竟不小心地拍打到她的手腕,好清脆的一聲,兩人雙雙都呆愣住了。 「我……我不是什麼尊貴的公子哥,擔待不起別人的服侍。」澍清訕訕的說。 「澍清哥,我住在這裡是不是惹你心煩?」 「沒錯,凡是和秦家有關的人,都讓我覺得厭惡。」他憤恨的脫口吼說,臉部抽動扭曲,好不嚇人。 微雲驚嚇的連退幾步,淚水顫顫的抖落下來,然後掩面轉身奔回到自己的房間。 「微雲……」澍清頹然坐下,手胡亂的抹一下臉。剛才如此痛快的把連日來的積怨一古腦兒的發洩出來,頓時覺得輕鬆不少,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場風寒,出了一身汗之後那種暢快淋漓,腦子也清明不少,不過微雲不該平白受罪的。 他來到微雲的房門外,舉手要叩門時,聽到裡面傳出嚶嚶啜泣聲,遲疑片刻,才鼓起勇氣敲門。「誰?」微雲傷心的倚靠在床邊,聽到叩門聲,哽咽的問一聲。 「是我,」澍清心中有愧,低聲下氣的道歉,「微雲,對不起,剛才不應該對你大聲小叫。」 微雲忙將淚水抹幹,才把門打開。 「你並沒有不對,該說對不起是我,我心裡也明白我待在這裡只會讓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可是在這世上除了你,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從秦府出來之後,我實在是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她哀切的說著,忍不住又哭了。 「別哭,你的淚總能滴透我的心。」澍清情不自禁的將她擁進懷中,柔聲道:「愛哭鬼!這麼愛哭的姑娘,誰敢要啊?」 「沒有人要,那我就一輩子賴在你身邊可不可以?」 「可以。」 「真的?」微雲喜極而泣,仰臉看他,串串淚珠還掛在臉上,如晨曦裡沾濕在花瓣上的露珠兒,晶瑩剔透,頗惹人憐。 他溫柔的捧著她的臉,緩緩的低下頭去吻幹她眼下、頰上的淚,當他的嘴輕輕的碰到她柔軟的唇瓣時,她陶醉的呢喃,「澍清……」 澍清全身震了一下,神志清醒過來,急忙的推開微雲。 「微雲……對不起,我……」他倉皇的奔出房門。 他主動吻她了,這和他熟睡時、酒醉中的吻不一樣,那時他眼中並沒有她,所以吻過後就冷卻,但是剛才他眼中映著她,吻得好溫柔。 微雲撫著他吻過的臉頰,還是熱的,而她的心依舊悸動不止。 第八章 這些日子以來,若不是有可人的微雲持在身邊,言笑晏晏,柔語解頤,那麼他也不可能平靜的坐在這裡給秦品南寫信。 澍清想他當初會痛苦,並非他真的很在乎秦水蓮,而是尊嚴。 太陽緩緩的向西移動,書齋裡的光線也逐漸地暗淡起來,澍清擱下筆,起身走到窗前眺看,那如泣血般的夕暉,再也不能惹他傷春悲秋。當秦水蓮除去未婚妻的身份之後,她那張美麗的臉孔就他而言只是一張面具而已,沒有靈魂,沒有魂牽夢縈的記憶,便無法感動。 外頭傳來陣陣的嬉笑聲,澍清仔細一聽,認出是微雲和凌祥的聲音,不禁好奇的跨出書齋,循聲尋去。 「祥二哥,灶房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應該到書齋找澍清哥才對。」微雲微惱的趕著凌祥出灶房。 「不必忙著去打擾澍清,我就站在一旁觀賞你做菜。」她的惱在凌祥眼中卻是嬌嗔,更叫人動心。 「不行啦,書裡不是說君子遠庖廚,你還是快出去。」 「我凌祥從來就不認為自己是個君子,你想想,當君子多煩人哪,古時聖賢開口閉口就是一堆君子要如何如何,君子不能怎樣怎麼,什麼君子有成人之美、君子遠庖廚,這些話我都當做放屁,我不僅不成全別人,我還要進灶房欣賞女子洗手做羹湯。」 「祥二哥,你說的我都不懂,你要談君子,就去書齋找澍清哥,不要待在這裡礙事。」微雲硬推他出去。 「我的好微雲,你就行行好,讓我待在這裡吧。」凌祥涎著臉說,順手抓著她推過來的手,嘻皮笑臉的說:「我可以當你的二廚,幫你遞鹽拿醋的。」 澍清尋到灶房來,看到這一幕,臉上不自然的抽搐。 「不用了……」微雲眼睛餘光見著站在門外的澍清,慌張的從凌祥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局促的解釋,「澍清哥,祥二哥他來找你,看你還在書齋便說不打擾你,沒想到他竟然跟來灶房,我說這裡不是他該待的地方,可是他就是不聽,非要待在這裡不可,我實在拿他沒轍。」 「澍清,我可想念微雲的菜想的緊,所以就來了。」凌祥笑說。 「原來祥二哥是特地為微雲而來的,那我回書齋去,不叨擾你的興致。」澍清故意表現輕鬆的樣子,但是渾然不察心頭已釀著醋意,說出來的話自然也帶有酸味。 「不是的,祥二哥當然是特地來找澍清哥。」微雲搓著手,急欲撇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