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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他的黑皮旋轉椅,轉向窗口,外面街道如織的車輛,交錯著他的腦子。

  二十億的數字交錯著他,在兒子面前喪失的尊嚴交錯著他,兒子的話交錯著他。拿起了支票,羅勁白很想為自己剛才的態度道歉。

  「──我會把一切辦妥,你放心。」

  走到門口,羅勁白停了下來。

  「爸爸,我還是個敬仰你的兒子,沒有減低一點點。絲毫沒有。」

  羅勁白一腳才踩進他們約的咖啡館,老遠就看到周文輝與朱琳琳早等在那了。來的不是羅開程,而是羅勁白,兩個人面面相視。

  「你父親派你做代表?」

  周文輝首先露出不滿。

  羅勁白坐穩了下來,不急不緩地。

  「我推薦自己做代表。」

  羅勁白看了兩人一眼。

  「你們兩位主意不改?」

  「勁白,我們不是等你來商量的。」

  周文輝勝握地一笑。

  「人各有志,幫個忙,別浪費時間說道理,聽說你昨天還花了時間去勸朱琳琳。」周文輝同情地歎了口氣。

  「唉!太愚蠢了,十億是你的幾句話就能說掉的嗎?我同情你的單純。」不太抽煙的羅勁白,點了根煙。

  「崔蝶兮不追究我父親的欺詐。現在,這件事涉及的就只有陳致先、李桂香,還有你們二位。」

  羅勁白噴了口煙,十分悠閒。

  「陳致先是崔蝶兮的姨父,他們自會解決。李桂香拿了三十萬演出費、遵守了諾言,而我父親,今天已經將二十億的支票,存回崔蝶兮的戶頭裡了。二位,你們仍然不放過家父嗎?」

  「羅勁白。」

  周文輝不客氣了。

  「我說過,不浪費時間聽你講廢話!」

  「可以。」

  羅勁白將手伸進衣袋。

  「不用聽我的,現在,換個節目,聽你們的。」

  手伸出來了,同時,在羅勁白的手上,是一具超小型的錄音機。

  周文輝、朱琳琳納悶著。

  看清楚了是個錄音機,兩個人的眼睛互望地睜大了,睜得好大。

  羅勁白按下按鈕。

  周文輝在郊外的話,一字不漏重新回到周文輝的耳朵裡。

  「羅勁白──」

  羅勁白手一揮。

  「還有朱琳琳的要不要一起聽完?」

  周文輝一把搶過錄音機,朱琳琳的聲音,夾著酒客的罵鬧,還在繼續走。羅勁白笑笑。

  「拿走好了,值不了幾個錢,我拷貝了好幾卷。」

  「你──」

  周文輝臉都氣白了。

  「你好卑鄙!」

  「別客氣,談卑鄙我實在不及你萬分之一,我不過用了偵探小說裡最愚蠢、最單純的方法。」

  「羅勁白,就算崔蝶兮不追究,我也要公佈你父親的陰謀,別以為你勝利了。」「你最好心平氣和地用用腦子。」

  羅勁白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錄音帶裡,你跟朱琳琳都重複地用了敲詐的字眼。周文輝,你自己是律師,刑法是第幾條,也用不著我念給你聽,是不是!」

  身子往前欠了欠,羅勁白的目光,溫和中,帶了把利刀,望著周文輝。

  「我父親五六十歲了,名譽是件很空虛的東西,可要可不要。而你,二十多歲,前途剛剛開始。沒關係,你們一起去坐牢,出來了,我可以替他養老,你呢?自己衡量吧。」羅勁白把目光轉向朱琳琳。

  「三十萬還不夠,再合夥敲詐,朱小姐,青春是很重要的,它一去不復返,留在監獄裡,十分可惜。」

  朱琳琳這個有壞心眼,沒好頭腦的女人,只嚇得動也敢動了。

  周文輝臉發白,身子抖的,他真想殺了羅勁白,但他完全被羅勁白所謂「愚蠢、單純」的計謀圈住了。

  「這件事,再有一個人知道,就是二位說的。」

  羅勁白站起來。

  「我永遠不要再聽到。如果我父親的名譽有任何受損,那麼,他會陪二位一起去坐牢。」

  幹淨利落。羅勁白把這件昨天以前還籠罩著他的陰影,完全除掉了。

  外面的陽光很亮麗,他走到車前,雨刷上夾了張罰單。

  的確,他在裡面是停留太久了。

  該慚愧,該無地自容的是陳致先夫婦──崔蝶兮的姨丈、姨媽。

  可是,局促不安的,卻反而變成崔蝶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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