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天鵝與風箏 | 上頁 下頁
十五


  「你沒弄懂嗎?我雖然輕佻慣了,亂吃女孩豆腐,可是,我還沒有喜歡過誰呢。」陸寒終於講第一句話了。

  「我該算得榮幸嗎?」

  「不是這個意思,唉:我曉得你很有脾氣,你媽死前只留一樣東西給你──自尊。這玩意挺難搞的,那麼多自尊心幹什麼嘛,害我一直怕自己講錯話。」

  陸寒講第二句話了。

  「為什麼喜歡我?」

  「這還有為什麼?有人愛打麻將,有人愛聽音樂,都是去想為什麼,還活個什麼勁嗎?」

  徐小亮仍然是那麼誠懇;只是誠懇得沒什麼情調,沒什麼氣氛。

  「可是,你不是我要喜歡的型。」

  好象一大塊冰,咚地打在徐小亮腦袋瓜上。

  陸寒驕傲地露出笑容,那笑容是屬於徐小亮第一次見到她時,那種「身份」才會有的。

  「不過,我們可以做朋友。」

  總算沒有被當做敵人,徐小亮還不算太氣餒。

  「好吧,那──什麼型的才是你喜歡的?」

  「斯文、有教養,帶著貴族的氣質。」

  陸寒像在訴說一個夢,一個在她心中生根,生了二十年的夢。

  「服裝整齊,但式樣不能舊。指甲要修乾淨,伸出來是雙用腦筋的手──」「夠了!」

  徐小亮一揮。

  「你要的是個億萬富豪的兒子。」

  「徐小亮。」

  陸寒又受辱了。

  「我不愛錢的。」

  「你不愛錢?什麼叫貴族氣質?斯文?有教養?吃飯都難的時候,有個屁斯文、屁教養?服裝整齊,式樣要新、指甲要修乾淨,還得看起來是雙用腦筋的手。喂!沒錢穿什麼式樣新的衣服?成天用勞力,那雙手怎麼乾淨得起來?」

  徐小亮早忘了他對這個女孩,已經盼望了一整夜,和一個大白天了。

  「不愛錢?你愛得要死!」

  「徐小亮。」

  陸寒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突然,她一把捉住徐小亮,招了部計程車,塞件物品般,將徐小亮推進車裡。「幹什麼?」

  「我要你看:我要你看我愛不愛錢,我要你看清楚,你王八蛋,你污辱我!你總是污辱我!」

  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車已經開了。

  徐小亮被搞得糊裡糊塗,陸寒一路喊她被污辱,真像徐小亮做了什麼傷她的事,而且,傷得還不輕,傷得很重、很重。

  車子停在近郊一棟巨宅前。

  別說裡面了,光是那扇銅雕,偉實得足夠三部汽車並行馳入的大門,就是徐小亮沒見過的。

  「住得起這房子的人,有錢嗎?」

  陸寒受辱的神情,一直維持著。

  「當然有錢,不過,幹你屁事?」

  「我可以住進去的。」

  陸寒洗刷清白地大叫:「是我爸爸,那是我爸爸的!」

  大叫完了,陸寒受辱的心,平靜了些,但她有些懊悔了。

  徐小亮不是懷疑陸寒有幻想狂,只是,電梯小姐?他實在沒辦法忘記她是電梯小姐。「你不相信嗎?」

  「這棟房子的主人確實是我爸爸──但。他死了,一個月前死的。」

  「陸寒──」

  徐小亮也懊惱了,懊悔讓陸寒來編這樣離譜、好笑的謊話。

  「──你不愛錢、我相信,以後──以後我講話一定小心,現在,我們走吧。」陸寒那張被形容成女流氓的臉,悽楚地望著徐小亮,「你以為我是個講謊話的人嗎?」「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任何人都會當我在幻想。」

  陸寒安靜中,有些激動。

  「我爸爸叫崔大經。」

  「崔大經?」

  徐小亮睜圓了眼,他覺得陸寒的幻想症到了可以送醫院的程度了。

  「陸寒,我真的喜歡你,雖然你有點──虛榮心。不過沒關係的,走吧,崔大經怎麼會是你爸爸?對我講點小謊話無所謂的,我也是常騙人的──走吧。」「我知道你不相信,任何人都不相信──」

  陸寒的眼睛裡,泛著淡淡的潮濕。

  「我媽媽不准我講的,──因為,我是崔大經的私生女──我們走吧。」「等─下。」

  徐小亮輕輕拉住陸寒的臂。

  他看到那有淚要溢出的眼。

  他聽到三個字──私生女。

  說謊是不容易流淚的,承認自己是私生女也並不光彩。

  徐小亮開始相信了,他開始要知道這個叫他動了心的女孩,背後藏的故事。「──好複雜,要不要讓我知道你的故事?」

  陸寒拭拭淚的眼。

  「一個有錢、有社會地位的男人,愛上一個美麗的小女孩。但小女孩懷孕後,才知道她愛上的是有妻室的男人,我就是那個只能跟母親姓的私生女。」

  昨天陸寒跪在地上熨長褲時,給予徐小亮的愛憐,此刻加倍滋長起來了。「他不負責你們母女嗎?」

  「我母親拒絕。」

  陸寒的臉上露出驕傲的神采。

  「我母親恨他欺騙:她是個規矩、自愛的女人,當她知道他只是一個有錢男人玩弄的對象後,她的心就徹徹底底死了。」

  「崔大經──他對你母親沒有一點愛嗎?」

  「有。」

  陸寒不高興地瞪了瞪徐小亮。

  「當我母親離開他後,他才發現他愛這個女人,而且,十分、十分的愛。」「那他沒找你們母女?」

  「他找到了,我母親是全世界最堅毅、最倔強的女人,你無法想像有這種人。她躲著流淚,硬著心,就是不見他,不原諒他。」

  陸寒的記憶在回旋,往事在她眼底一層、一層浮現出來。

  「他見不到母親,只好到學校偷看我,常常;他帶來很多我渴望的父愛、但,後來母親發現了,她幫我換了學校,我們也搬家了。」

  浮現在陸寒眼底的往事暗淡下來了。

  「我偷偷給父親寫了封信,告訴他不能再見他。因為,我母親流著眼淚要我發誓。」陸寒變得脆弱了,她倚著銅雕大門旁的石牆,聲音低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