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天鵝與風箏 | 上頁 下頁
六


  忍著隱隱疼痛的胸口,崔蝶兮驚慌地推開車門。

  「我──,對不起──」

  崔蝶兮真不知道該講什麼,是她由後面撞上人家的,而且,一看就清楚,她撞了部嶄新的車。

  車主人十分有風度,是個年輕的男孩,他沒有大聲吼哮,苦笑地搖搖頭,自認倒霉中,似乎也不曉得如何去責備矗立在前面,不安、無措的女孩。

  「我會賠償──,我──」

  「星期五,十三號」男孩無奈的又是一笑。

  「今天的日子不好。」

  對方愈是沒有抱怨,崔蝶兮的不安愈是深。

  「車子還能──能發動嗎?是不是可以請你開到修護場,我實在──」

  男孩看了看表,再看看車尾。

  「算了,撞的並不嚴重。」

  「不行。」

  崔蝶兮急迫地搖著頭,天生就十分害羞、十分沒有能力與陌生人交談的崔蝶兮,臉都漲紅了。

  「不行,請讓我賠償,否則──我會不安。」

  男孩不再爭辯了,發動了引擎,只好跟在崔蝶兮身後,開到修護場。

  一到修護場,男孩掏出紙,寫了個姓名、電話,交給崔蝶兮。

  「抱歉,我有事要先走,這是我的電話,修好了麻煩通知我。」

  匆匆地,男孩跳上一部計程車走了。

  崔蝶兮看了看紙條上的名字──羅勁白。

  由修護場回家,客廳裡坐了好幾個人。

  姨父陳致先,姨媽林少慧,律師羅開程,丁嫂正在給他們加第二道茶。

  「又上墳去了?」

  丁嫂責備帶關切地低聲念了句。

  「他們來好半天了。」

  他們是來了半天了,今天是崔蝶兮開啟遺囑的日子。這個日子,對崔蝶兮而言;只是個必須執行的儀式。但,對陳致先夫婦來說;除了盼望,還有相當的緊張與掩飾不住的興奮。

  「姨父、姨媽、羅律師,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沒關係,沒關係。」

  陳致先掬滿了長者的笑容。

  「現在是不是請羅律師念遺矚了?」

  崔蝶兮幽傷,哀沉的眼睛,疲乏地掃了掃封著口的遺書。

  「羅律師,請念吧。」

  陳致先夫婦屏息地盯著羅律師開封口的手。

  遺囑終於在陳致先夫婦千盼萬盼下拆封了。

  「遺囑上──」

  羅開程頓了頓,封口裡落出來的,除了遺囑,還夾著一張信。

  陳致先見羅開程停了下來,焦急地問。

  「怎麼了?」

  「裡面有封信。」

  「信?什麼信?快念呀?」

  「是給崔小姐的。」

  一聽是給自己的,崔蝶兮馬上接過來。

  陳致先早就忘掉了什麼叫禮貌,一腳跨過去,靠近看那封信。

  蝶兮:
  請原諒爸爸,你是爸爸最愛的女兒,但;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有一個女兒,她是我瞞騙你媽媽,在一段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愛情下所生的。別恨她們,她是個偉大、驕傲的女人,她從不容納我對她們母女的接濟。在我有生之年,她們母女始終在困苦中生活,希望你能找到她們,將我的遺產分一半給她們。
  她叫陸梅心,女兒叫陸寒,如果你原諒爸爸的話,請完成爸爸不可彌補的錯誤、讓她回來歸宗。
  如果;無法找到她們,二分之一的遺產,就給姨父陳致先,到底;他們是你僅存的親人。

  反應最強烈不是崔蝶兮,而是氣血都快凝結的陳致先。

  陳致先的太太,林少慧也接過信去看了,她真是差點暈倒去了。

  一片震驚的無聲中,陳致先咆叫起來了。

  「什麼話!什麼話!外面居然生了孩子,還敢留這種遺書,傳出去蝶兮將來怎麼做人?」

  林少慧也呼喊了。

  「我姐姐真冤枉啊!她地下有知,一定跟他算賬,太對不起我姐姐了。」「蝶兮。」

  陳致先嚴厲地望著崔蝶兮。

  「你可千萬不能真去找她們,簡直太丟人了,把這封信燒掉,就當沒這回事。」「我姐姐絕對不肯你這麼做的,蝶兮,你不能對不起你媽媽!」

  「名譽啊!蝶兮,人死留名,你別傻得把你爸爸一生的名譽毀於一旦。你爸爸有時候就是太衝動了,你可要腦子清醒。」

  陳致先夫婦你一句,我一言,激烈地攻擊崔蝶兮。但,蝶兮靜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看信。

  「姨父、姨媽──」

  崔蝶兮把目光投向參予這件事的羅開程律師。

  「我原諒我父親,──羅律師,我要找回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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