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沙灘上的月亮 | 上頁 下頁
三十五


  笑笑,羅小路頭也沒回,到了街口,攔了輛計程車,就直開博愛醫院。

  五〇三病房裡,程子祥今天已經呆了大半天了,晚飯也是金嫂從家裡端過來的,程子祥草草喝了點湯,就叫金嫂收起來了。

  「老爺,你回去吧,昨晚你一夜沒睡了。」

  是累了,昨夜就坐在床頭,白天又處理了一大堆事物,五六十歲的人了,真的撐不住了。程子祥站起來,看了熟睡中的兒子一會兒。

  「好吧,那我回去了,這兒交給你了。」

  「你儘管回去好了,不會有事的。」

  「有什麼事,你打個電話回來。」

  「我曉得。」

  程子祥走了,金嫂東摸摸西摸摸,一會兒拉被,一會兒弄枕頭,口裡念經的似,有一句沒一句咒著。

  「該死的女人,一輩子沒好報應,我等著看你有什麼好下場,殺千刀的,該死的——」

  金嫂念到一半,門被推開了,還以為是護士什麼的,沒想到,一回頭,是個女孩,短短的頭髮,牛仔褲、T恤,手上水果、點心抱了一大堆,還有一束玫瑰。

  「你找誰呀?」

  「我來看程多倫。」說著,羅小路就過去了,也不管金嫂,走到床邊,抱著的東西,落了一地:「大白癡,天呐,大白癡。」

  全身裹滿紗布的程多倫嚇壞羅小路了,這個大白癡怎麼傷的比媽說的還厲害,金嫂一步跑過來,插著腰。

  「喂,喂,喂,你嚷嚷個什麼呀你,大吼小叫的,你是誰呀?」

  這個金嫂羅小路一眼就認出來了,死老太婆,不是她多管閒事報警,自己也不會坐牢。但是這口氣,現在得咽回去,吵起來,倒霉的是自己。羅小路緩和下面孔,和善的帶了一點微笑。

  「我是程多倫的朋友。」

  「小倫的朋友?」金嫂上下打量,覺得好眼敦,像在哪見過:「沒聽小論說過嘛,你到過我們家嗎?」

  死老太婆,豈止到過,你還報過警呢?他媽的!

  「沒有。」

  「你怎麼知道小倫住醫院?」

  「我——我看報紙的。」

  「真丟人,都是那個死女人,我們老爺的臉都丟光了。」金嫂總算找到個人發洩了,「你還不曉得吧?小倫就是為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才被打成這個樣子的。」

  「程多倫為什麼要為那個女人打架?」

  「唉,說了也氣人。」金嫂腳一跺,手掌一捶:「你不曉得,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看我們多倫年輕,樣子長的又好,居然勾引多倫——」

  羅小路兩手一插,眼睛瞪的有杯口大,攔住了金嫂的話,口頭語也出來了。」

  「呸,什麼作家?寡廉鮮恥的老處女!」

  「好,明天我就找人揍她。」

  「揍她?噯呀,我贊成,來,你坐,你坐,我把全部情形慢慢的告訴你。」

  金嫂忘了自己剛才的態度,熱情的拉椅子。

  「我贊成你找人狠狠給她個教訓,不然她以後還不曉得要勾引多少人呢。你不知道我們老爺那個人,他就是愛面子,我說去告他們一狀,他老先生倒大方,什麼算了,打架的事,還能分什麼誰對誰錯,鬧開了,大家面子難看,這口氣,我憋了好幾天,這下好了,你給我出這口氣吧。我這人就是跟你一樣,不能忍的事,我絕對不忍,顧面子的結果,人躺在床上都不能動,唉,也怪多倫自己,什麼女人不好喜歡,偏偏去喜歡那種女人。」

  羅小路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

  「什麼?你說程多倫喜歡那個女作家?」

  「是呀,迷得要死,我們老爺為這件事還打過他呢。」

  「他——他這次跟那個人打架,是為了——為了那個女作家?」羅小路心墜下去,好重好重的墜下去。

  「就是說嘛,講起來也真丟人!不過,你也不是外人,否則啊,我真是不好說出口。」

  羅小路走到床旁,咬著牙,恨恨的望著熟睡的程多倫;你這大白癡,原來你迷那個女作家,被打的半死不活,也是為她,我居然割了自己一刀,又冒那麼大的危險,為的只是要看你,看你傷成什麼樣子,我的天,原來你迷那女人,我比跳蚤還可憐,她還羡慕我呢,他媽的,大白癡,你為什麼要迷那個老女人?那個該殺一千刀的老女人!死女人!臭女人!

  「小倫白天睡多了,晚上總睡不著,護士小姐給他吃了點安眠藥。」

  金嫂現在對羅小路像自己人似的,有著一種敵愾同仇的團結心理。

  「那個死不要臉的女人。上一次被我罵了以後,也沒再來了,哼!她要再敢來,你看我不把她打出去。」金嫂氣嘟嘟的插著腰:「噯,你剛剛說要找人揍她一頓是不是?我看啦,那個女人,警告警告,給她個教訓,叫她以後不要再勾引我們小倫,至於那個動手打小倫的男人,非要打他一頓不可,至少也要叫他像小倫一樣,躺在床上不能動。」

  羅小路澀痛的心,積滿了淚,眼睛望著程多倫,手掌握的緊緊地,指甲都陷進肉裡了,她恨程多倫,恨那個打傷程多倫的男人,更恨舒雲。

  「不過,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叫小倫的爸爸知道,我們老爺呀,哼,死愛面子,兒子被打成這個樣子,吭都不吭,我金嫂才不管什麼面子不面子,吃了虧,就要討回來。」

  邊講著,金嫂邊削了個梨。

  「吃個梨,講了那麼多話,口渴了吧?」

  「不吃,謝謝。」羅小路神色木然:「我要走了。」

  「吃個梨再走嘛,你明天什麼時候來?」

  「明天——?」羅小路知道自己必須走了,眼淚已經從胸腔漲升到眼皮囊了:「我不知道,也許來,也許不來。」

  「唉呀!說了半天,還不曉得你姓什麼,小倫問起,我連個稱呼都沒?」

  羅小路啟了口,又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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