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沙灘上的月亮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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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在書房等你,今天回來得特別早,我看他臉色不太對勁,你趕快去吧。」 會有什麼事?程多倫不解的望著金嫂。 「快上去吧,別讓他等久了發脾氣。」 上了樓,雖然地面全鋪著厚厚的地氈。程多倫還是儘量放輕腳步。這個在社會上頗有地位的企業家,在獨生子心裡,二十多年來,所培養的是無比的尊敬,個性有時候柔弱得像女孩似的程多倫,在父親面前,始終是不敢多說話的孩於。 輕輕敲了敲門,等裡面有了反應,程多倫才推門進去,依然是放輕的腳步和懦懦的表情。 「爸爸。」 程子祥咬著雪茄,坐在書桌前高背的黑色旋轉沙發,背對著兒子。 「上哪去了?」 這是程子祥的第一句話,帶著嚴厲的透視味道,語態中,似乎有幾分命令——休想在我面前撒謊。 「我——我跟朋友——」 「什麼朋友?「程子祥的旋轉椅轉向兒子,這回的口氣,比剛才更嚴厲了,金絲邊眼鏡裡的眼睛直視的盯著不安的兒子:「在我面前還要撒謊?你給我說,誰叫你去找工作的?」 「我——」不曉得是什麼力量,從來連說話聲音都不敢在父親面前太大聲的程多倫,突然理直的昂起頭:「我自己要找的,我想賺下學期的學費。」 旋轉椅裡的身子跳起來了,夾雪茄的手,指著程多倫,簡單扼要的命令。 「辭掉!不准去!」 半天,程多倫史無前例的冒出驚人的反應。 「不!」 這種語氣態度的堅決,是程子祥所不熟悉的,也是程子祥不能適應的。教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反常的頂撞起自己來了,程子祥太料不到了,一時竟愣住了。 「是你說我沒有用,說我優柔寡斷沒有男孩子樣,說我二十歲了,還沒有你當年的魄力,你講那些話太不合理,所以我必須用我自己的方式。」 說完,程多倫調頭就往門外走,沒給愣在那的程子祥機會教訓。走到門口,推開門,程多倫停住,丟下一串話。 「如果你講點道理的話,我也不會這樣做。」 重重的帶上門,程多倫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那感覺像自己在刹那間變得成熟,變得巨大,變得像一個強壯有力的男孩。這感覺是十分意外的,程多倫實在懷疑,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推動自己,二十多年了,父子相依為命,爸爸始終沒有續弦,光憑這點,程多倫就可以確定,父親是多麼的愛自己,可是,二十多年來,他的愛,似乎有某種錯誤,自己敬他,懼怕他,不敢頂撞,不敢多說話,而這一點一滴在內心,卻種下極端的反抗意識。 程多倫懷著那份奇異的感覺,無比輕鬆的走進自己的房間,突然,程多倫想起一個人,那個看起來凶厲巴氣,丟在啤酒缸裡泡一夜也不會醉的女孩,自己剛才對爸爸講的那幾句話,不就是她今天說的嗎? 她?那個髒兮兮的女孩,我怎麼會那麼不自覺的用上了她的話?難道今天對爸爸的頂撞,勇氣來自於她?可能嗎?那個一句話加一個他媽的女孩。 程多倫拍一下自己的額頭,有著十分遺憾。 「我居然沒問過她的名字?」 她姓什麼?叫什麼?臨走的時候她什麼都沒留下,算了,有什麼好遺憾的,程多倫一想到她那凶厲巴氣的樣子,一腔遺憾就減去了。 下午,換了衣服,程多倫準時去了林園大廈。 長了這麼大,這是第一次違背父親。 「今天有沒有在門口等?」 開門,舒雲開玩笑的用著那十分女人味的聲音問,程多倫有些羞澀的搖搖頭。這女人的聲音真好聽,簡直給自己一種迷人的感覺。程多倫有欲望多聽她講話,但自己卻是笨拙得就像昨天那個女孩講的:白癡。 「我們開始工作吧。」 音樂,香煙,然後,程多倫拿起筆預備。 舒雲噴出煙,閉起眼睛,沉思片刻,那柔軟的,輕細略帶疲倦的聲音,像拋下的綢緞,悠長地伸展、伸展—— 今天工作的適應力,比起昨天,程多倫更熟練多了,三個小時,像閱讀一本吸引人的書,在百般眷戀中告一段落。 出了書房,程多倫一聲乾咳接著一聲,都到客廳門口了,才鼓足天大的勇氣。 「我——我想問——」頓下來,搓搓手心,程多倫又是一聲乾咳:「我——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無數的乾咳加上窘迫的揉搓手心。就是問這個,舒雲對這個有點害羞的小男孩,覺得好玩。 「舒雲。」 「舒——你是說你就是舒雲?」程多倫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張得圓的,半天還恢復不過來:「舒雲——就是你?」 笑笑,舒雲有趣的望著程多倫的表情。 「你真的是那個舒雲?」程多倫簡直不敢相信。 「舒雲有兩個嗎?」 「我——」抓抓腦袋,程多倫窘窘地露出羞澀的笑容:「我沒想到我居然面對你兩天了。」 「你呢?我似乎也該知道你的名字。」 「程多倫。」 「還在念書?」 「開學就四年級了。」 「念什麼?」 「工商管理。」說完,程多倫又補充一句:「是我爸爸的意思,他要我念——」 程多倫還沒講完,電話鈴響了,舒雲連忙跑過去接,馬上臉上就露出喜悅,完全忘了程多倫的話才講到一半。 「喂,浩天嗎?等了你一天電話,你什麼時候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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