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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亞力,我想回家,麻煩你開車。"她關閉了車窗,堵住了亞瑟的鬼話,她什麼都不要聽了。

  走回大廳的蘇紀槐再度被熱情的人群所包圍,但他的心卻像是回到多年前那個迷茫的少年。看著周圍眼中充滿崇拜的人們,他的驕傲感油然而生,再度強迫自己挺直脊樑。他心裡明白一定有可怕的誤會,但是,馮椿不信他便沒了意義。繁華若是他自己,便永遠也不會褪去!但是,哪怕擁有世界上所有的盛景,卻獨獨沒有她的笑容,又有什麼用呢?

  第十章

  "馮,不要一直無精打采的。老闆不在,我們可以偷偷懶的。"亞力坐在她身邊,勸她偷懶。沒錯,現下蘇紀槐並不在公司內,大家處於無政府狀態。

  "唔。他大概去黎巴嫩找所謂的真相了。"現在,她整個人懶洋洋的。

  "你真的不信他?"

  "一點也不信嗎?"

  "亞力!"她憤憤不平地抬起頭,"我沒有辦法相信。"

  "他不會騙你,你知道嗎?我們在凱瑟琳共同學習多年後,他突然對所有人說,他要學習打板,那個景象至今仍令我感動不已。"

  "也許他心血來潮。"他不在的日子裡,回味他所做過的點滴,她格外傷心。他,太矛盾了。

  "你來,我帶你去看他做過什麼。"

  "不,不去。"

  "不要固執好嗎?"她的倔強不轄給阿紀。

  "他說過,我可以去看,但不要聽別人說。"

  "這,你倒記著了。"亞力翻翻白眼,這對冤家真是的!"是要讓你去看呀,他說過的,服裝秀成功後,就要邀功請賞,就要將他所做過的一切都賣弄出來的。"結果出師不利,第一件就撞在了槍口上。

  "是嗎?"她被亞力做作的表情逗笑了。

  "來吧。"

  "嗯。"她跟著別人去看他走過的軌跡,這種感覺是很奇怪的,卻似乎可以看得更加清晰。

  推開那扇門,她仿佛走到蘇紀槐心中更深處的隱秘房間。

  他曾經將白色的禮服展現給她看的那間黑房子裡,現在燈火通明,原先看不見的角落全都顯現出來。這是他另一個隱藏的工作室。

  她的衣服樣板整整齊齊地掛在那裡,似乎在等待他的檢閱。桌上是封完好的稿件——她的初稿——想來他是捨不得弄壞的。

  他會寫很短的製作日記,記錄他做衣服的心情——

  今天,有驚喜。想到了剪裁的方式,椿會喜歡的。

  今天,焦慮,推放的比例出了問題。

  今天,不再相信無能為力。椿的理念、我的製作,完美……

  她捂住嘴巴,又想哭了。這個男人如此細心地愛著她,一寸寸凌遲著她的心靈。她越來越不明白,這樣的蘇紀槐怎麼會欺騙她,可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撒謊,吹噓他自己是怎麼會追逐她踏入這一行。

  "我,二十歲的時候,因為很小的挫折,"對著他的日記,她開始坦白,凝固在心底的東西一點點地流出來,"對躺在病床上的老師說,我要離開。當時,他已經中風了,但是,我還是很任性地直接說了出來,我想離開。"她痛恨自己的愚蠢與冒失。

  "結果,他當即又倒下去了,再也沒有起來。"

  "服裝秀開始的時候,我毫無預感。當結束的時候,有人從醫院打電話來,告訴我——老師去了。"說出來,也就能放下了,但心還是痛的。

  那副熟悉的肩膀貼在身後,他的呼吸溫暖而疲倦,是他回來了。

  "你、怎麼能夠、騙我?"她不動也不躲。

  "不想讓你活在自責裡,永遠得不到完整的快樂。"他去了黎巴嫩,去了一切開始的地方,然後回到她所在的地方,"有東西給你看。"他將那文件夾塞進她手裡,"信我,就看;不信我,就不用看。"

  "公平?"她終於笑了,但並不打開。

  "椿。"他反手攬住她的頭,"我不會再那麼自私了。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愛了就是愛了,我不可能因為你不愛我就放棄的。"

  "我所想像的愛情,盲目而自私。我一直以為,總有一天,會遇到一個人,我很喜歡他、很愛他,愛到他說什麼我都信,愛到他說什麼我都跟隨。可是,當愛情來臨的時候,我做了那個被愛的人。最自私的人,是我自己。"

  "不。"他擁緊她,不喜歡她這樣的語氣,仿佛要遠離似的。

  "是我不好,我沒有擺正自己在愛情中的位置。我算什麼呢?只會畫圖的設計師,依靠你的才能站到這裡。"

  "不!為什麼否定自己?!"在他努力了這麼多後,她還要自暴自棄!

  "我沒有否定自己。"她拍拍他,以示安撫,"我只是想,我可能需要一點錘煉。"

  "那沒問題。我們可以……"

  "不行。在你這裡,"她轉過身來,點點他胸口的位置,"對我是完全的縱容。有一天,你會把我寵壞的。"

  "那有什麼關係?"有一瞬間,他想讓她放棄,但隨即認識到木已成舟。

  "自大的傢伙、!"她捶他的肩膀,笑著,"現在的我,同樣也沒有資格看你辛苦找來的證據。因為我沒有做出一絲一毫的努力。現在,我要出去加倍地努力學習。等到有一天,我對自己說'馮椿,你可以了'我就回來、見、你。"

  "你已經決定?"

  "否則,我承擔不起這滿室的溫馨。"

  "也不讓我幫你?"

  "有一天,我們心靈相契,同時對自己說'可以了',你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理想主義者的方式。"他捧著她的臉,笑得酸澀——她是有點狠心,她的小算盤是打得精了點。可是,是他改造了馮椿,不是嗎?是他教會她如何為自己打拼、爭取更廣闊的空間。他已經把這個女孩同化了。

  "現在,我的夢想載在我自己的翅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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