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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對你無法大公無私嗎?"

  "那又怎樣。今天受到傷害的人是我,你居然還這樣摧殘我?"他的氣息撲面而來,但沒有酒氣,應該還可以講理。

  "是准允許你乖乖站在那裡,任他又摟又抱?是誰不懂裝傻,叫出他的名字,讓他攀了交情?是誰呆呆傻傻地像根木頭,讓他差點摸個正著?"他歷數她的罪狀。

  "喂喂喂,你過分了!第一,他撲上來時,我毫無防備;第二,我又不是健忘,又不是害怕,為什麼要裝做不認識;第三,他有摸到我的頭嗎?有嗎?有嗎?再千分之一秒我就會轟掉他的下巴。最後,先生,你是誰!可以這樣指責我?"她回以連珠炮的數落,然後義正辭嚴地命令道,"把我放下來!"

  "哇哇哇,你這個馬後炮;居然敢對救命恩人這樣無理?"他抱緊了她,踢上車門,繞著車身飛跑。

  "你神經病呀?"又玩什麼把戲,轉得她頭都暈了。

  你可曾聽過一雙男式小牛皮鞋扣響了空蕩蕩街道的聲音?你可曾見過一個男人的笑容是如何地渲染了整個夜晚?當他定型過的頭髮變得凌亂,並垂落額際時,他變得純粹自然,何況他的手中還抱著一位精靈。

  蘇紀槐看著女孩烏黑的髮絲在碇藍色的夜空中成放射狀飛揚,絲絲縷縷仿佛纏繞在他的心上。

  "哼,那個怪獸抱了多久,我要抱個雙倍。"

  "白癡。"她大聲呻吟,他偏偏這個時候像個小孩子似的,"這樣你的手不累嗎?不是自討苦吃嗎?如果你明天不能工作,可別怨我!"

  "呵,你倒懂得拿工作來壓我?"他乾脆將她放置在車頂上,抵著她的雙腿,讓她仍舊動彈不得,"你倒說說看,我自從遇見你後,哪一件事沒有自討苦吃?哪一次沒有累到自己?"

  "現在邀功,你不怕早了點?"

  "我不是邀功,我只是想你知道,有人非常珍視你,這眉這眼,都是他極重要的寶貝。所以,你不要隨便露出彷徨無助的神情,我不想你的那種表情被別人看見,我不想讓別人來保護你。"

  "自私。"她躺在冰冷的車頂上,撞得鐵板嗚嗚迴響。她對著月亮伸出手去,看著自己的手被鍍上一層銀邊,光線從指縫裡透進來,像是最漂亮的戒指。

  "你是說,哪怕我快要淹死了,也要拒絕一切對我施以援手的人,對他們說,我在等待你的救贖?"

  "如果我說,得到救贖的人是我呢?"那樣她就會高興了嗎?

  "你?"她看向滿天的星星,它們在不停地眨眼睛,暗示她不要相信一個男人在夜裡說的話,"很好的理由。不過,"她坐起身來,神情可愛地看著他,"我不是聽童話長大的小女孩,這個咒語是無效的。"

  "這樣嗎?"他低頭笑起來,"這麼固執。"真不知道該為她意志堅強而鼓掌,還是為她的死腦筋敲她三下。他的小紅帽明明安穩地蜷縮在他這個獵人的懷抱裡,還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說:"大灰狼,快走開。我不會上當的。"

  "你的腦袋是什麼做的呀?嗯?"他輕輕敲她的頭,"這麼硬邦邦?"

  "大概是花崗岩一類的石頭吧。"他不強迫人的時候,是非常可愛的朋友、非常可愛的一個男人,"蘇紀槐,"她打了個呵欠,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我累了,"她的頭自然而然地歪在他的肩膀上,"我想回家了。"

  "嗯。"他的愛情對她來說,是工作閒暇的調劑嗎?有興趣的時候,就陪他玩一玩。一旦倦了,就毫不客氣地要求離去。她不過是級別很低的半調子巫女呀,自願落網的他倒顯得有幾分愚蠢了。可是,他大概已無法放棄,因為世上不會再有一個如此適合生活在他的臂彎裡的女子。

  "蘇紀槐?"她動了一下,沒有抬起頭來,大概是困了。

  "好吧,我們回家。"他將她從車頂抱下來,放進車裡。現在要完成護花使者今夜的最後一個使命——將公主平安地送回城堡去。

  "椿,到了。"這次,他不敢再不叫醒她了。

  "嗯。"她揉揉眼睛,坐直身子,"我果然不適合夜生活。"她沒辦法像蘇紀槐那樣神采奕奕,"等我一下。"她下了車,逕自向店裡跑去。

  "搞什麼名堂?"

  "喏。"她很快地跑回車邊,遞進一個蛋糕盒。

  "我的?"他當即眉開跟笑,小丫頭懂得籠絡人了嘛,不錯不錯。

  "想在秀後請大家吃的。這是試驗品,幫我嘗嘗看。"

  "你當我是白老鼠?"他的臉立刻垮了下去。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不是可愛的藉口。

  "是的,小白。拜託你了。"他可是一位級別高尚的白老鼠大人。

  "怎麼還有心思弄這個?"他以為馮椿會緊張得睡不著覺的。

  "唔,時間越近,我就越平靜,畢竟我們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妥。況且,不管成功與否,我都要謝謝每一個人。"包括你。

  "嗯。"既細心亦粗心的女孩子。他越過座椅,攬住她的頭、吻她的臉頰,"晚安,做個好夢。"

  "嗯。晚安。"她閉閉眼睛,覺得真的困了。在目送蘇紀槐驅車而去後,她背著雙手,慢慢走回店裡,關門落鎖,熄滅所有的燈,在黑暗中摸索著,一階階地走過樓梯,走回自己靜謐的空間裡。房間裡只有她自己的呼吸,於是,她感覺回到了自己的地方。略略梳洗後,她鑽進鬆軟的被窩,關上檯燈,對自己說,晚安。

  然後,她想起剛剛和蘇紀槐交換了一個簡單的晚安吻,這使得她覺得溫馨倦怠,渴望睡眠。他們不是戀人呀,為何能如此親呢地分享?雖然在國外的時候,這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是在單純的環境裡住久了,就不自覺地開始思考這些小動作的深意。有些事變得只能和特定的人分享,那麼,蘇紀槐在她心目中該如何定位呢?一個男人,一個熱切的追求者,一個讓她覺得特別的人,一個讓她心動又覺得不能去愛上的人,一個想與他做一輩子朋友、又恐怕自己做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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