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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嗖!"一把鋼尺劈頭砍來,"閉嘴,蘇紀槐!"

  "哇!"精彩,眾人心想。

  不過說也奇怪,在這樣嘈雜熱鬧的環境下,在無時無刻不受到蘇紀槐騷擾的情況下,服裝秀的準備工作居然還能順利地進行下去。

  和他們一起工作的人,不僅可以欣賞到有趣的花絮,還能體味他們驚人的默契。明明他們兩個是初次合作,卻老練得像共事了三五年,連亞力也插不上手。

  當蘇紀槐不存心逗弄她的時候,他們就是天下最親密無間的夥伴。兩人交流根本無需語言,眼光流轉間,就已明白對方的一切。給他一個隨意的手勢,想要的東西已經被放在手中。當一件件凝聚著兩人心血的服裝出現在模特們身上時,他們會不由得對著彼此會心微笑。當蘇紀槐的唇邊沾滿奶油時,她可以滿不在乎地嘲笑他,用手去幫他擦掉。已經不需要再客氣地說,謝謝,謝謝了。

  在明亮的燈光下,車間中心的工作臺前始終靜悄悄的,一男一女的身影在光線中交錯跳動,與時間做著最後的賽跑。

  時間進入最後的排練階段,蘇紀槐更是事必躬親,每個模特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每件衣服、每個造型都在不斷地演練與修改中。在這場馮椿的初戰中,不僅馮椿賭上了全部的精力,蘇紀槐也不允許任何一個環節出現漏洞。因為他要馮椿的秀必須是完美的,任何人、任何力量都不能夠干擾,哪怕馮椿自己也是一樣。

  "這不是小椿嗎?你好呀。"當那個穿著凱撒西裝的男人熱烈地擁抱她時,她的身體在一刹那變得冰冷僵硬、無力椎拒,只能愣在那裡任他摟著,故作親切。

  "有多久沒有見到你了?原來你來中國了!"他看起來一派他鄉遇故知的快樂無憂樣。她的眼神卻是空洞無力的。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再見到他呢?

  "中國是椿的祖國,她當然可以回到這裡。"陽光的分子點點滲入她黑暗冰冷的內心。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臂膀,把她帶回到安全的地方。她惶惶地仰起頭,看見那個有著一雙美麗鳳眼的男人,自負地微笑。

  "蘇紀槐。"她喚他的名,恍若隔世的感覺。她想起來了,她是跟他來參加這個服裝界的宴會的,然後她看見了一個她並不想見的人。

  亞瑟,是老師帶出的打板師,她在黎巴嫩時的合作對象——總是穿著黑色皮衣、叼著香煙的邪魅男人,時常撫摸她的頭叫她小鬼的那個大哥哥。

  "怎麼了,怎麼了?幾年不見就不認識我了嗎?"黑色的皮衣不在了,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依然邪魅,依然懂得如何籠絡人。

  "記得。"馮椿笑著,仿佛有許多回憶似的,"記得。"最後,他不是也在那個全是男性的製作間裡嗎?最後他不也是嘲笑她的一雖嗎?最後他的面容也在記憶中模糊,變成差一點就忘記的人,"記得,亞瑟。"

  "我就說嘛。小椿不可能忘記我的。"他像是勝利地笑了,伸出手來,想摸她的頭頂。

  她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然而蘇紀槐低下頭來,恰好擋住了亞瑟的手。

  "我們差不多要回去了。"他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彎裡,然後才去面向依然一派鎮定的亞瑟,"冬亦的打板師亞瑟先生對吧?我是蘇紀槐。"

  "蘇紀槐,你好。"兩個男人握握手,眼神交匯處,自有一番較量。

  原來,亞瑟也到中國來工作了,

  "我們要走了。"

  "是嗎?我很想和小椿聊聊呀。"他的眼睛向她瞟來,有惋惜的味道。小椿長大了,也變漂亮了。

  "來公司吧,小椿和我都在那裡。"叫得真親切呀,還敢亂看。

  "是呀,亞瑟,改天吧。"她僵硬地笑著,轉身被蘇紀槐帶走了。

  桔紅色的車燈亮起,照亮前方的道路,車內二人的表情卻晦暗不明。

  "你真奇怪,以前追得那麼緊,現在卻不問了。"她先開口了,原來她想等蘇紀槐問的。

  "你說過那不是愛情的傷,自然不會影響到我。"而且總是自己在碰壁呀,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自私。"她笑,挺像他的個性的。

  "幸好你幫我避開了,不然我這個髮型就完了。"她迎著後視鏡,左照右照。做頭髮很花工夫呀,多看一秒也是好的。

  "我只是不想別人碰到你。"

  "不要說得理所當然,我沒有給你專屬的權利。"

  "有。你叫了我的名字,那麼虛弱、那麼可憐兮兮的,我可以丟下你不管嗎?"

  "自以為是。"她才沒有把他當做救命稻草,"他們沒做什麼,他們只是說我的衣服做不出來而已。是我心靈太脆弱、自動放棄了。"若當初沒有放棄,恐怕她的才能反倒會退化呢,那麼也不會碰上蘇紀槐了,她的人生就不會再有這許多故事了。

  "幹嗎跟我說這個?"轉彎處,他猛打方向盤,又踩下油門。

  "因為你滿臉寫著,我要幫你報仇。"這傢伙從出了宴會廳後就一直死板著臉,車子又開得那麼快,"減速,減速!"她還沒有看到她複出後的第一場秀呢。

  "吱——"車子突然停住了,慣性使馮椿向前沖去。

  "啊,我的頭。"痛死她了,"蘇紀槐,你想使我腦震盪嗎?喂,你上哪去?"她看著他打開車門、繞過車頭,連忙也跟著打開門。

  "小姐,你看錯了。"他已經出現在車門旁,俯下身子笑眯眯地盯著她,"我,並不是要幫你報仇。"

  "咦?"

  "我要向你尋仇。"他乘馮椿不備,撈起她的雙手搭在自己肩上,將她攔腰抱出車外。

  "幹什麼,幹什麼?"下一秒,她的世界已顛倒,她被倒掛在蘇紀槐肩上! "啊呀!"她頓時覺得眼冒金星,異常難受,"你搞什麼,放我下來。"

  "報仇!報仇!"他好像玩上了癮,不停晃她,害她差點咬掉占頭。

  "我沒有得罪你!"這個瘟神,一定是酒喝多了。在發酒瘋。

  "沒有,"他狐疑地問,雙手一滑,她便穩穩地落在他懷裡。兩人臉貼著臉,心貼著心,她可以聽到他的呼吸,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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