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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她是怎麼了?不說他是她的未婚夫,他也是熟識已久的世交兄長啊、怎麼……

  段觀波尷尬的收回手,臉上擠出一抹諒解的笑容,「不要緊,是我越矩。」話雖是這麼說,只不過練雪疏離的反應,使他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忖度——

  雪兒似乎有某些地方改變了。

  為想逃他探索般的目光,練雪急忙發問:「段大哥想去哪裡?」

  「呃,我們到城裡逛逛吧。」

  也許是他多心了。

  說實在話,梅兒還真沒眼光。

  嗯,這樣說不對,應該說當初練潮怎麼會挑上這麼個軟柿子,把親親梅兒的一生交付在他手上?

  西門雪坐在樹上,閑閑的看著底下正搬演一場英雄救……不,勉強只能說是英雄「護」美的好戲,他嚴苛的下了個評論——

  這個段觀波好歹也是名門少主,怎地身手這等差勁?看來承恩山莊風光不了多久了。

  再加細看,段觀波腳步還算沉穩,表示他在基本功上沒有偷懶,基礎紮得不錯。不過看他左支右絀的慌亂模樣,就知不過是只紙紮猛虎,禁不得打,缺乏臨陣磨練、反應駑鈍。除此之外,手上功夫更是乏善可陳,只知死板的一招套著另一招,不知隨著對招而靈活運用,看來段觀波今生註定絕不會成為武功高手,約莫只能憑著前代庇蔭,享盡一生。

  不過至少這位段少莊主還有一點入得了他的眼,就是他寧可讓刀劍在他身上留下幾道血口子,卻把小梅兒保護得挺周到的——只要他能把掛上梅兒細細柳腰上,那只礙眼的毛手移開的話,那就更令人滿意了。

  至於梅兒,那可是表現好得不能再好了。雖然夾身在刀光劍影間,依舊強自鎮定,除了柳眉間的距離變得短了些——又是那只手的錯,做什麼把梅兒抓得這麼累——連一聲叫聲也沒發出過,跟上回比起來,進步不少哪!而這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功勞,把梅兒調教得如此處變不驚。

  一個不留神,段觀波臂上又被劃上一道。

  嗯,還好梅兒是在另一邊,沒傷到。不過剛剛那一刀砍得那麼慢,段觀波竟也閃不開,看來勝負很快就要分曉了。

  西門雪意態神閑的東挑段觀波行步凌亂、西嫌他掌上無力;底下的段觀波可是拚得氣喘吁吁,險象環生。

  銀晃晃的劍光在烈日下閃出一道虹,堪堪從段觀波腰隙劃過。

  段觀波退一步、手一沉,避開了劍虹,卻被削落一大截袖角;而箍住練雪纖腰的手不由得一緊,練雪吃痛出聲。

  「啊!」從一開始便努力克制尖叫的衝動,忍耐著手及腰上傳來被緊抓著的疼痛感,直到段觀波在她腰間的這一記幾乎要她束斷腰的緊箍,方才痛哼一聲。

  就在她出聲的同時,樹上的西門雪嘴邊笑意倏地斂去,臉色一沉。

  梅兒叫痛了,這些人都該死。

  朗朗日光下,幾不可見的一絲銀光在眾人眼前一閃即逝。

  「咚!」一人面朝下直直倒在地上。

  削變陡生,在場的眾人皆是一愣,不約而同地停下手,看向同一方向。

  不遠處,西門雪冷然而立。

  放肆的邪氣滿身,配上那張連女人也要自慚形穢的絕美臉龐,即使此刻面容上毫無笑意,但晶邃黑瞳中透露出的一股詭美的妖幻,仍是緊緊的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全副心。

  山道上,迅風揚塵,揚起西門雪頰旁幾綹不羈的發,也振起他一身黑衣,衣間簌簌的鼓動,是形於外純然的殺意。

  「你想插手?」攻者之一率先回神。「我勸你最好先掂掂自己的分量。」雖然不知适才同伴到底為何而亡,但憑恃著自己這方人多勢眾,一出口便是恫喝之詞。

  眼微眯,西門雪薄唇微勾。

  這些人活不了了——雖然那日在暗林中,她一直是背對著他的,沒有瞧見他殺人時的表情,可此刻他唇邊的笑意,練雪沒來由的就是明白那道笑弧所代表的意義。

  「雪兒?」感覺臂上的小手一緊,段觀波回首,有些意外的看著練雪眼中從乍放一抹他無法理解的瑩光,到黯然合上眼,彷佛正在靜待著什麼。

  就這麼須臾的分神,一切都已經結束。

  就在段觀波轉頭間,西門雪眼一開,眸中厲光四射,肩微動,瞬時在那群圍攻者眼中有如輕煙般消逝,再似風霧一般穿流在他們之間,在他們仍疑惑著為何在焰日罩頂時,竟能感受到一股晨霧拂面般的哆嗦寒氣時,喀聲數響,將他們送入永世黑蒙的地獄黃泉。

  待段觀波再回頭,所看到的就是七名圍攻者七橫八豎的倒臥在綠地上,其中六人的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仰起,在熾烈光曦的照射下,臉上沒有任何的痛苦、恐懼之色。

  頸斷絕命,一滴血也不見,俐落、乾淨,是殺人者完美的極致。

  太、太驚人了!

  段觀波怔怔的看著,只覺頸後一陣發涼,這人好高的殺人功力。眨眼之間,這些來意不善的惡徒已魂歸離天,而他甚至連眼角餘光也來得及瞥見。

  「你又救了我一回。」柔亮的嗓音中,隱隱含著更多的不可言喻。

  原本只是單純驚訝於西門雪武功之高的段觀波,在練雪一聲道謝下,心中十分震驚,不敢信的眼光立即投向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的練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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