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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突然間,一陣沉默,三人各有思緒。

  「不知道為什麼?去年元宵節之後,那個人就沒再來信了。」郵差伯伯又笑著說。「所以呢,我也很久沒去過『鬼屋』。」

  然後,踩著腳踏車,哐唧哐唧而去。

  第四章

  當兩輛自行車緩緩接近鬼屋時,沿途濃密的檬樹遮蔽了傍晚的天色,不絕於耳的烏鴉啼叫聲,如肝腸寸斷的泣訴,凝重的空氣,像揮不去的夢魘。

  是夢魘?

  吱——藺舫所騎的自行車,傳來一陣刺耳的煞車聲。

  「怎麼了?」阿壁也在離她三步之外停住了,回頭望著雨舫。「你的臉色好蒼白哦。」

  「阿壁……」她的聲音止不住顫抖。「這個地方我好像來過……」她的嘴唇也是一片發白,全身僵立不動,只剩兩顆眼珠子左右遊移,飄泊著那棟她不可能來過的「鬼屋」。

  「怎麼可能?這是你第一次來我家耶!」

  阿壁把自行車騎回頭,看著藺舫怪異的神情。「你身體不舒服嗎?要不咱們改天再來好了!」藺舫的身子骨可不像她那般硬朗,會不會騎了這麼遠的車,耗盡體力了。

  是周遭的景象和氛圍奪走了她的魂魄嗎?藺舫兩眼無神地牽著自行車前進,那屋裡像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她過去。

  是那個夢魘,那個經常出入她睡眠之中的夢魘,模糊不清的,卻又時常跳脫出現在她的夢境裡,怕她忘記似地提醒著,可是卻又什麼也看不清楚,迷迷檬檬的,就像垂垂老矣的老者,坐在搖椅上回想著年少時光裡一段灰色記憶。

  不過,這一回,她看清楚了,不是在夢中,她是真真實實地出現在灰色記憶的場景裡。

  阿壁跟上去。「藺航,你還好吧?!」

  她沒聽見似地,自言自語著。「我每次都努力試著要看清楚它,可是亡就像海市蜃樓,被雲霧層層包圍住,任我再如何使勁去撥也撥不去。」

  路樹盡頭聳立著那揀她極熟悉又不甚清晰的屋舍。

  「原來就是這裡。」一揀大門深鎖的日式老舍矗立在她眼前,她像找到一件尋找許久的失物,臉上露出欣喜。

  「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都聽不懂。」阿壁直覺得藺舫整個人變得怪怪的。

  藺舫把自行車靠在圍牆上,找到一棵離牆最近的老槐樹,順著樹幹爬上去,樹上橫生的枝條,蕩過牆頭,跳進屋內。

  阿壁看得瞠目結舌。「哇,藺舫,沒想到你比我還會爬樹呀!」

  在牆內的藺舫沒有回音。「好吧,既來之則安之!」她也循著藺舫的路數登入鬼屋。

  藺舫站在大門內側那個爆滿信件的老舊郵箱前,木制的老郵箱,禁不起歲月的摧殘,已經斑駁欲裂了,露出信封的一角,還有幾封擠掉在地,被雨淋糊了,字跡更是渲成了一幅潑墨畫似地。

  她輕輕一碰那個老郵箱,突地啪啦一聲,木板一裂,全部的信件像雪片般落下,轉過頭去呼喊阿壁。

  「阿壁,快來呀,裡面真的都是信耶!」拿起一封瞧瞧,發黃的信封上,收件人處赫見「白素」兩個字,而且是用毛筆寫成的。

  「這一定是老人家寫的!」阿壁湊過來看,開始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現代人都用原子筆或是鋼筆書寫,只有老式的人才會不嫌麻煩地磨墨練書法嘛!對不對?」她咧著嘴笑,等著藺舫稱讚她的細心推理呢。

  然而藺舫卻擁著信件出神,似乎要看穿那信封,直透入信紙,心之所至,手也隨著舞動著,置於信封上端,正準備要撕拆時,被阿壁阻止了。

  「喂喂,藺舫,你不能看,那是我姨婆的信件呢!」阿壁突然挺身保護起那個素未謀面的姨婆的隱私權,連她自己都莫名其妙。

  藺舫這才回過神來。「對不起!」奇怪了,剛才信掉落地的一刹那,她竟覺得那些信是寄給自己的。

  阿壁又賊賊地笑著。「其實,我也很好奇。」兩人盯著地上那堆小山似的信件。「不如咱們先把這些信件收回屋裡去,然後再慢慢地拆來看,反正姨婆可能再也不回來了,也許……」她又故做神秘狀地嚇唬藺舫。

  「也許信裡面藏有姨婆為何失蹤多年的秘密呢!」

  兩人相視而笑,顯然意見一致,捧起大堆的信件,往屋子跑,像做賊怕被主人撞見了似地,埋頭直奔向日式的老房舍。

  「哇,進不去,房子鎖住了。」阿壁先發現大門被一支生銹的鑰匙鎖著。

  抱著滿懷書信的她,慌張地尋找另外的入口。卻在此時響起幾聲巨雷,轟然貫耳。

  「糟了,是驚蟄的雷聲,這附近不久就會下大雨了。」阿壁急得滿地跳,一心想著得快點趕在雷雨來之前回家,又掛心著信件會被雨水淋濕,則所有的秘密也會被雨水洗掉了。

  突地,呼!打破玻璃的聲音,止斷了阿壁的慌亂。

  「藺舫,你在幹什麼?」

  藺舫手裡拿著一塊石頭,日式的玻璃門上敲了個大洞。

  「先把書信放到屋裡去,以免弄濕了,下次再來看。」她打算下回來時,可能連窗框架都得毀壞,人才鑽得進去.。

  阿壁想想,也對,兩人便將懷裡的大堆信件擲進屋裡去。.

  雷聲越逼越近,越近就越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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