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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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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壁聽得不耐煩。「唉,你能不能唱點新鮮的,都唱了一學期了,還不膩呀?」她故意大聲地扯著嗓門唱著時下最流行的。「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喔耶——」像要和藺舫一較高下似地。 她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哼著時有時無的詞兒,有著一股孤芳自賞的韻致。 阿壁的勁歌突地戛然而止。「服了你啦。」拒絕再鬥唱了。「說正經的,你寒假想做什麼?」邊整理返鄉的行李邊問著。 躺在床上的藺舫,脫了鞋,腳揚高靠牆,興味索然極了。「除了發呆,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你真這麼無聊啊?」阿壁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喂,你有沒有興趣到咱們鄉下過年啊?」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她是真心邀請的。 藺舫側過臉來,瞅著阿壁的熱誠,眼睛亮了起來,露出喜悅的光芒。「好啊,好啊!」 然而興奮不出三秒,馬上想到母親那一關,燦笑的臉龐隨即垮下來。 「怎麼了?」見藺舫的表情急起又直下。「難不成你這個千金小姐怕咱們鄉下地方沒有抽水馬桶使用?」阿壁故意激她講出原因,藺舫的性子就是愛把事情往心上擱。 氣得藺舫翻直眼瞪著。「拜託——什麼千金小姐?你別鬧了啦,別人也許不知道我家有個老佛爺,你是我的肚裡蛔蟲,竟然還裝蒜。」 阿壁不是裝蒜,是忘了藺舫家有個管教嚴格的慈禧太后。「哦!對喔!」藺舫每次心情不好,十次有九次是來自于她母親的「關愛。」 她記得,有一次陪藺舫回家拿書本,腳都還沒踩進豪華的別墅大門,就聽到藺舫被罵。「以後別隨便帶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回來。」那聲音冷得像冰庫,凍得牙齒直打架,渾身起哆嗦,以後,她再也不敢去那座冰庫似的別墅。 「好可糟,本來想帶你去參觀咱們那兒的元宵節,聽說今年的元宵燈謎獎品特別豐富。」阿壁一副惋惜的模樣,不知是心疼獎品不能到手,還是可惜藺舫不能前去。 「哇,好啊,原來想利用我的聰明才智幫你拿獎品呀!」兩人打鬧成一團,把好不容易銑得平平順順的豆腐床被,又折騰得縐巴巴了。 藺舫好喜歡阿壁,兩人感情比手足更親,她常想,她們兩個人這麼投緣,上輩子一定是一家人。 為了爭取到阿壁家過年,外柔內剛的藺舫這回可是卯足了勁和高高在上的母親大人杠了幾天幾夜不講話,在李嫂的斡旋下,向來不會單純允諾任何人事的母親,終於又搬出那一套她慣用的伎倆——「條件說」,才肯放行。 條件的內容是——藺舫可以到阿壁家過年,但是從今以後再也不能騎腳踏車外出,隔天,腳踏車就不見了。 儼然,母親還念著今年元宵夜,她未經同意即擅自騎腳踏車外遊的事。有時候她真是佩服母親的記性,尤其是記仇或是記恨,只是有必要對自己女兒如此嗎? 大年初二,她提著簡單的行囊出現在阿壁家,只因為母親堅持得吃了圍爐飯後,才可離去。 阿壁家是一揀傳統的三合院,砌磚高牆,拉攏著一道大紅色鐵門,就那道大鐵門和眼前的一切舊物不甚搭配,阿壁說那是她父親後來新裝上的。 門內鋪平著一大片的水泥地,像個小操場似的前院,農忙時供做曬谷場,平時家人便在此泡茶乘涼, 藺舫看著眼前的農村景物,仿佛自己穿過時光隧道回到舊時代來了。 阿壁的父親是村長,整個莊頭裡只有他們家有電話,那些離鄉奮鬥的村民青年若患抒電話向家人報訊問安,都得先打到村長家,再透過廣播喇叭,通知家人前來接聽親人的電話。 藺舫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二十世紀末的現在,還有這樣的世外桃源。 傍晚時分,阿壁的母親在廚房忙進忙出地張羅佳餚,準備招持她這位城市鄉巴佬,她和阿壁原本也想幫忙些切切洗洗的瑣事,卻教阿壁的母親給推了出去,阿壁的母親說,哪有讓客人入廳做菜的待客之道,那份熱忱,真讓人受寵若驚。 藺舫不曾到過別人家裡做客,所以不懂得如何當一個稱職的客人,只會一勁兒地傻笑著,但她的心裡絕對是真切地感受到阿壁一家人濃烈的人情味。 阿壁說,今天適逢大年初二,是女兒回娘家的日子,她的到來,像是遠嫁他方的女兒,回來與家人團圓。其實,她心裡也這麼覺得。 用餐前,大家都歡歡喜喜地坐定,卻無人敢動一筷一匙,藺舫納悶地以為阿壁家是教徒,吃飯前得先祈禱,所以她也正襟危坐地閉上眼睛。 「你在幹麼?」阿壁也好奇地問她。 藺舫聲音壓低。「你們不是要先祈禱的嗎?」她眨著純淨如羽的眼睫。 阿壁及阿壁的父親全笑了,正當她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時,阿壁的母親襖著一位年邁的老人出來。 「我們剛才不是在等上帝,是在等阿嬤。」阿壁頑皮地嘲弄她。 剛來才落座的啊嬤,徐緩地抬起眼珠,瞄一眼今晚飯桌上的陌生女子。 當阿嬤的視線與藺舫相遇時,一陣電光石火似地刺進蒼老而微眯的老眼皮,抖地大睜,皺紋滿布的臉龐,表情糾動,渾身一陣悸顫,神情驚慌險些仰跌落地,幸好阿壁的母親手腳機靈,扶住了老人家的曲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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