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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當然可以。」

  他安心地閉起眼睛,將她抱得更緊。

  「我想提前和你過二十歲的生日。」弱冠的年紀,是成年的開始,卻是他生命的尾端。

  「好啊!」她興奮地歡呼,才沒兒秒鐘,又皺起眉頭,嘟囔著說:「哪有人提前慶祝生日的?」那口氣好像那是很不吉利的。

  他咬住唇,將她的臉攏近胸口,不讓她讀到他哀戚的表情。

  「我怕會來不及。」

  「好吧,這次就依你,以後的生日可不行了哦!」

  她的懂事和體貼,教人心疼。

  只要是他不想說的,她絕不會再問,甚至會適時地轉換話題。但是往往適得其反,她說的每句話都教他撕心裂肺,尤其是最近。她忽然又無辜地說:「咦,那你每天看我,會不會看得好煩呢?」

  撫著著心愛女孩,這一刻,他真不想死。

  苦笑著反問她:「那你呢?每天看我會不會煩?」

  摸一摸他消瘦凹陷的臉頰,她嗔著說:

  「會啊,會覺得好無聊的,誰教你那麼難玩。」嬌俏的任性模樣,跟他在一起之後,她沒任性過,身為獨生女的她,是否覺得愛得辛苦呢?

  如果是,那是多令他於心不忍,像她那樣的少女,原該大聲說話,大聲笑的,而不是躲在陰暗裡,陪他度著快要消逝的人生。

  他的心忽然硬冷起來。「那我就放心了。」

  她聽得焦急萬分,收起難得一見的任性。「我是跟你開玩笑的!」猛然抱住他,緊緊地抱住,怕他消失似的。

  他又何嘗不怕呢?怕自己成了一縷魂魄,觸摸不到她的體溫。

  「我想吻你。」狂亂地吻著她,要永遠記住肉體的歡偷,將這種感覺帶往死亡的國度裡,陪著他,也許就不會那麼孤寂難過

  「怎麼了?」她的不安浮在臉上。

  停住了吻,隨意地打開電視機,漫無目的地盯著螢光幕,事實上,什麼也沒看進眼睛裡。

  但是心裡卻掛念著她,還沒死去,就開始擔心她了。

  「我知道你會堅強的。」說著自己都心慌起來,惶然地燃根煙,緩下不安的情緒,心傷的是不論她有多難過,他都無法再安慰她了。「難過的時候去找侯亞農。」她眯起眼睛,眼裡有忿意,不敢置信耳朵所聽到的,憤然離去。

  幾天都沒再來找他,是一種懲罰吧。

  從未沒有過的惶恐、害怕她不來找他了,害怕那會是他們最後一次的見面。

  約好週六提前過生日的,所以從週四開始,他使不曾輕易合眼睡覺了,怕一睡著,就錯過了生日,不想醒來時,見不到路小築的人,只有紙條。

  星期六那天,他的精神出奇的好,雖然已經兩天兩夜沒睡了。哈,該不會是回光反照吧!

  去買了她愛吃的蛋糕,還有二十根臘燭,——插上去,從口袋裡找出打火機來,將臘燭點燃,好多啊,沒想到居然也讓他挨到了二十歲,如果母親知道他能活這麼久,是否還會離開他?

  去年,十九歲的生日時,他遇見了路小築,生日願望許的是「給我一個愛情」,今年呢?該許什麼願望?算了吧,他沒有時間等待願望實現啊!

  熊熊的臘燭火光,燃燒著紅色的臘,越燒越短,像他的生命,他不禁悲從中來。

  等了好一會兒了,路小築還沒來,臘燭已經燒一半,怕臘燭燃完了,人還不來,於是先將臘燭吹熄了,等路小築到了再點。

  臘燭一吹滅,臘芯就化成了一縷白煙,嫋嫋上升,恍如臘燭的魂魄,在屋裡,不肯離去。如果他死了,他的魂魄也會像這白煙捨不得離開吧,這裡有他留戀的人兒呢!

  中午了,路小築還沒來。拿出寫給她的歌「愛與愁」,低聲吟唱著,歌裡記錄了一年她帶給他的愛欲情愁,圓滿了他短暫的的人生,無怨無悔的青春。等一下,她來了,要親自唱給她聽。

  糟糕,眼皮又開始感到沉重了,他不想睡啊,今天饒了他吧,讓他安然地度過這二十歲的生日吧!

  小築,你怎麼還不來?是不是忘記今天的約定了?自從那天她忿然離開後,好幾大都沒跟他聯絡了,不知她氣消沒?天知道他多麼不想見她傷心難過。

  打個電話去她家看看吧,也許還躲在家裡生他的氣。電話鈴聲響了八次,答錄機裡傳來小築清亮甜美的聲音。「喂,您好,不管您是要找路先生、路太太或是路家的女兒,我、們、都,不、在,請留下姓名及電話,讓我們知道您在找我們,拜拜!!」

  嘩一聲之後,他開始對著答錄機唱歌,唱那首「愛與愁」,末了才說:「小築,這是給你的歌,喜歡嗎?二十歲的生日少了你,不像生日,我會守著臘燭,一直等到你來,一起吹熄。」

  趴在桌子上,看著蛋糕上面的奶油融化成一攤攤;再望向門口處,沒半點動靜,失望使他的眼皮更沉重,拿兩枝牙籤撐開也沒用。

  收音機裡傳米DJ接聽Call in的的電話,是怎樣寂寞的人才會打電話去給DJ啊?

  快十二點了,他的二十歲生日就要過了,而小築終究還是沒趕來。

  他落寞地點起二十根燃了一半的臘燭,因為睡意大濃了,一不小心就讓打火機給燒到手,居然沒有痛的感覺,睡意勝過一切,不曉得這一睡;又是幾天後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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