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蕭如安 > 扒出一片情天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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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緊了唇,淚水已經含在眼眶裡,無措地重重將頭點下。她那台破綿羊小機車,是怎麼也騎不快,只能請他幫忙了。 陸正揚快速地回到房裡換下睡衣、拿出車鑰匙,然後和她沖下樓。 呆呆似乎知道有事情發生了,連綿的狗吠聲也跟著響起。 他的車子以超快的車速直奔向醫院。 她一路上臉色凝重,忍住了淚水,將雙手握得緊緊的。 她沒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麼快,醫生不是說于伯還有三個月的生命嗎? 事情怎麼會這樣?讓她一點準備都沒有。她努力平息心慌的情緒,力求鎮定;她不能比阿莉先倒下來,阿莉還需要她的照顧! 陸正揚看著一臉憂心忡忡的她,也不好打擾她的思緒,怕自己一開口又沒好話。 他只能全速地猛踩油門,在最短時間內幫助她火速地趕到醫院。 但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當他們來到加護病房時,于伯正好被蓋上白布推了出來,而扶在推床旁邊的正是神情哀淒、眼淚橫陳的於妃莉。 于妃莉一看見陶起得,淚水又紛紛而下,撲進了陶起得的懷裡。 「小陶,爸爸他……」于妃莉泣不成聲地哽咽著。 陶起得紅了眼眶,眼淚也跟著撲簌簌地掉下來。 她是阿莉此時惟一的支柱,儘管她也想放聲大哭,想找個人來依靠,可是她不能。 「阿莉,別這樣……」 「小陶,爸爸走了,爸爸走了……」於妃莉哭得肝腸寸斷。 「我知道……」陶起得淚水盈眸。事情怎會來得這麼突然? 於妃莉只是哭,一徑哀傷地哭,像是要把五臟六腑全給哭出來一般。 「讓于伯走得安心一點,他不會希望看見你傷心成這個樣子,阿莉……」陶起得忍住悲痛,還要安慰懷裡的淚人兒。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于伯的往生是遲早的事,可是一旦面臨生死問題,兩個才剛滿二十歲的小女生,還是無法承受這種人生劇變。 於妃莉繼續哭,不能自己地哭,再加上這段日子,沒日沒夜地照顧爸爸,心力交瘁下,她突然哭聲停止,身體軟軟地昏了過去—— 「阿莉!阿莉!你別嚇我呀!你醒醒呀!」陶起得緊張地扶著於妃莉軟軟的身軀。 「醫生!護土!快來呀!」陸正揚大聲喊著。 一旁的醫生、護土見狀,馬上移過來協助,將於妃莉移到另一張的病床上,送往急診室。 陸正揚也感染了哀傷的情緒,他無言地拍撫著陶起得的肩。 「你先去照顧阿莉,剩下來的事,我來處理就好了。」 陶起得泣不成聲,這時候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只能點點頭。 陸正揚陪同醫院的人員,先將于伯移至太平間,接著辦理必要的手續,然後再趕回到急診室。 急診室裡,於妃莉正安靜地沉睡著,手腕上吊著一瓶黃色的點滴。 而坐在一邊的陶起得,流著無聲的淚水,那憔悴的模樣,讓陸正揚也心痛莫名。 比起於妃莉的痛哭出聲,陶起得無聲的淚要讓人更覺得心酸不舍。 半夜的急診室,冷清中有一種寂寥,偌大的空間裡,只有幾張病床上有人,而三三兩兩的陪同家屬,也幾乎都半睡著。 陸正揚來到她身旁,右手的大掌輕輕撫上她微顫的肩。 她能感覺到他手掌所傳來的微微暖意。 「到外面談談吧。」他語氣柔得像水,在深夜時分,特別撼動她哀傷的心。 她看了於妃莉一眼,暫時應該還不會醒,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他還是撫著她的肩,帶著她來到急診室外的長排塑膠椅上。 他拿出面紙,遞到她的面前。 她機械式地接過面紙,擦著那源源不絕的眼淚。 「想哭就放聲地哭吧。」他不能體會親人過世的傷痛,但是他至少知道,她現在身邊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替她分擔哀傷的人。 她是真的好想哭,痛快地哭!于伯和阿莉是她惟一的親人,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他們所努力,如今精神支柱消失了,以後她該怎麼辦?又該如何地過下去? 她的心就這麼碰碎了,以往強裝的堅強,都不見了。現在有另一個胸膛可以暫時讓她避風雨,她就這麼無所顧忌地躲進了那個厚實的懷裡。 她悶聲地哭,不敢在這深夜時分,引起更多的側目。 他雙手環過她抖動的雙肩,輕輕地拍撫。「哭吧,把心裡不如意的事都哭出來吧。」 她那份偽裝的堅強,徹底地崩潰在他溫柔的話語裡,但她還是沒能放聲地哭,只是不停地流淚,直到淚濕了他的衣襟,她才漸漸收住淚水。 「我從小就是個孤兒。」她眼底因為回想起以前的事而有了暫時的光彩。 他凝聽著,不敢打斷她想說話的念頭。 「我是被丟在孤兒院門口的棄嬰,從小就不知道有家庭的感覺是什麼,直到我上了國中,和阿莉成了同班同學。」她吸了吸員才又繼續地說:「于伯和阿莉沒有嫌棄我是個孤兒,反而要阿莉常常帶吃的用的給我,而我也就順理成章時常往于伯的家裡跑。 「我知道于伯和阿莉生活得也不好,但是于伯看我和阿莉這麼投緣,在我國二那年,向孤兒院的院長表明願意扶養我的意願。 「於是我就搬進了于伯的家,雖然于伯沒有正式認養我,但是只要是阿莉有的,我也絕對不會少,他待我同如親生女兒一樣……」 想到于伯的好,剛停止的淚水又迅速氾濫成災。 陸正揚忍不住好奇心問著:「那阿莉的母親呢?」 「在阿莉很小的時候,她媽媽就過世了;于伯為了方便照顧阿莉,以開計程車為業。」 他聽著她娓娓訴說,能明白于伯在她心裡重要的地位。難怪她會為了于伯去當小偷,甚至為了于伯的病不惜出賣自己。 他很想問出,她怎麼學會當扒手的本領,可是在這種不對的時機下,他還是忍住好奇心,沒有問出口。 「別難過,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應該慶倖,于伯早日脫離了病痛的折磨,他在天上會過得快快樂樂,也會保佑你和阿莉的。」他像安撫小孩子般,又哄又騙的。 「我只差沒喊他一聲爸爸而已,他其實就是我爸爸,是爸爸!你知道嗎?」她雙手放在他的腰側,死命地拉緊了他下擺的衣服。 她輕輕啜泣著,忍住悲傷,這幾個月于伯的病情,已讓她和阿莉身心俱疲了。 于伯一發病就住進了加護病房,因為肝癌來得又凶又猛,讓她們這兩個小女生,毫無應變的能力。 一經檢查已經是肝癌末期了,醫生說他只有不到半年的生命。 當時她們能做的,只能讓于伯安心度過最後的日子,並接受最好的醫療資源。她們不敢想未來,未來對於她們這個年輕的小女生而言,是太奢侈的夢。 「我明白,這些我都明白!」他輕聲地說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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