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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好什麼好?」慕容迪受不了她花癡一樣的傻笑,立刻澆她一盆冷水,「我們的行跡已經敗露,李衛看上的根本不是你,而是季雪。萬一那張羊皮一併落入他手中,我們潛入中原的目的不但功虧一簣,連性命亦恐將不保。」

  「不會的,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這一切,一定有……」她卷弄著長髮,口中念念有辭,「或許,我們可以請父王再修一封書信給唐朝皇帝,就說我們現在已經上路,三、五日內即可到達河谷口。」

  「別作你的春秋大夢了。」慕容迪道:「李衛不但把我們的行跡弄得一清二楚,連我們派出去的人馬也有大半已遭到他的逮捕。

  「哼,他沒捉到我們就不算數呀。」慕容蒂天真地眨著大眼睛。

  「如今你金鎖片也丟了,拿什麼去取信於人?」利勿賈認為事態嚴重,臉上的神情一直十分鬱卒。「瞧李衛明目張膽的和季雪雙宿雙飛,似乎是決定要將錯就錯,將她迎娶回長安城。」

  「不行,我不答應。」慕容蒂緊張兮兮地拉著她哥哥的手臂,道:「哥哥,你要替我想辦法,當初要不是你執意不讓我們斬草除根,殺掉季雪,今兒個也不會弄到這步田地,我不管,你要賠我一個李衛。」

  「嘿,怎地把過錯全算到我頭上?都是你臨危大亂,自做聰明,硬要誣指季雪就是突厥公主,現在好啦,當不成李衛的妃子也就罷了,萬一唐朝皇帝藉悔婚欺瞞之罪,揮軍北上,看你怎麼去跟父王交代。」

  「當初提議和親的又不是我,幹麼要我去跟父王交代?」慕容蒂往利勿賈橫了一眼,怪他淨出餿主意。

  隨即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

  「全都給我安靜。」利勿賈忽地一喝。「我們是在和一個十分可怕的人物對壘,相信我,這個李衛將會是我們遇到過最強勁的對手。當前最重要的是取回金鎖片,奪回藏寶圖。因此……」他畢竟老成持重,深謀遠慮,已想出破斧沉舟之計。

  「必須殺了季雪。」慕容蒂接著道。

  「這……」慕容迪貓豫了。

  「哥哥,你千萬不要再感情用事。」說穿了,她還不是心存一己之私。

  「難道你不是色迷心竅?」慕容迪一想到季雪的花容月貌,就忍不住一陣心癢。

  「我……」慕容蒂還待駁斥,便遭利勿賈搶去話頭。

  「別吵了!」他是兩人的師父,雖為鉅子,講話仍是頗具份量。「除去季雪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去辦,記住,斬草不除根,將後患無窮。」

  「不如我去。」慕容蒂擔心慕容迪屆時又心慈手軟,壞了她的大事。

  「你什麼事都不用做,哪兒也別去。只有讓你完全絕跡於雲夢鎮,李衛才逮不到任何把柄,羅織你兩人入罪。」

  「那……我和他的婚事呢?」

  「死了這條心吧,除非迪兒順利殺掉季雪,否則你和他今生今世是不可能的了。」

  他是什麼時候回房的?她記得子夜時分還起來翦過殘燭呢。

  窗外的夜色漸褪,五彩的晨曦使她一頭烏亮的秀髮和半邊絕色的容顏像灑了金粉般驚人美麗。

  季雪假裝仍在睡夢中一動也不動,緊閉的長睫如一面卷翹的羽扇輕輕抖顫著,深鎖的蛾眉不小心地洩露了心底的秘密。

  李衛擠身躺入床榻,以鼻尖頂著她的鼻尖,一貫孤寒冷傲的眼俯視著這謫落凡塵的仙子,心中一時升起滿腔憐愛。這女子呵!她何德何能,一顰一笑都緊緊牽動他的心弦,讓他魂牽夢縈?

  他衝動地擁她入懷,瘋狂地親吻如繁雨急落。

  「一夜沒睡,在等我?」

  「不是,我剛醒。」認識他以後,她撒的謊多得可以寫成一部天書。

  「睡得真香甜,連黑眼圈都有了。」他促狹地觸著她的嫩頰,「想我?」

  「沒有。」她幹麼心慌意亂的?真是活見鬼了。「你,去哪兒?」又問了不該問的話。

  「到驛館,後天我們將起程回京。」

  那她呢?她閃爍著晶瞳,心想終將是分手的時候了。

  「你也一道走。」他的話總像聖旨一樣,沒絲毫轉圈的餘地。

  「帶我回去,你準備把我藏在哪兒?」以她卑微又不名譽的身份,充其量只能當個不見天日的阿嬌罷了,那樣的日子,她過得來嗎?

  「皇宮裡。」李衛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不必這樣憂心忡忡,不過是換個地方住而已。來,陪我喝杯茶。」

  季雪沒留意他吩咐小廝燒了熱水,前面小亭子裡還放置了兩個精巧玲瓏的碧玉小盅和茶葉罐。

  「你今天心情真好。」走在他身畔,抬眼用餘光審視他勃發的英姿,竟不知所以地悲從中來。她是怎麼了,難道已有了非份之想?

  「日日擁美人而眠,自然時時刻刻滿心喜悅。」李衛拉著她並肩坐於長凳上,伸手掀開茶罐,捏一撮茶葉看了看道::這碧螺春是鴇娘送的,她說你一向愛喝這種茶?」

  季雪一笑,道:「她人呢?」

  「告老還鄉了。」他的話總是虛虛實實,叫人猜不透底。「我不希望閒雜人等有事沒事過來打擾,你是我的,就該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除了身、心,還有你的靈魂。」

  季雪唇邊的笑更淡了,他霸道的獨裁行徑,讓她相當反感。

  一個小僮提著剛煮沸的水進來,李衛挽起袖口接過,在杯中各傾約半,乾燥的茶葉遇水立刻發出細碎的滋滋聲。

  「吃茶以露水為最上,雪水次之,雨水再次之,水愈輕而色味愈佳。這是我收集了三個時辰的露水,你嘗嘗。」

  「哦?」她見那茶水碧澄澄色如琥珀,唇齒輕輕一觸即芳香甘醇,不禁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你在廊外孤候三個時辰只是為了……」

  「我以前從未親自煮茶,」他打斷她的話,道:「以後我會天天為你收集露水。」

  季雪心中一蕩,頓時兩瞳生出薄霧。就算是他一時興起的甜言蜜語也罷,聽在耳中竟是如此受用,如此令人感動莫名。

  「怎麼不喝了?要我哺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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