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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第六章

  再度遭逢了,多麼難堪的境地。他料到她必定會回到這兒,所以特地來等她的?

  季雪望著他,餘光不自覺地瞟向跟著他背後從廂房裡走出來,衣衫不整、春情豔豔的衡蕪。

  尋歡客和煙花女共處一室,原是再尋常不過的,可這兩人的行徑,卻令她格外咬牙切齒。

  脫離了短暫怔忡,加上鴇娘不斷擠眉弄眼提醒她,季雪忙收起凌亂的心緒,綻出一朵醉人的笑顏。

  「這位客倌,今晚留宿嗎?」真悲哀,到現在她仍然不知他的真實姓名,卻已飽受凌辱。

  「是的。」李衛才應允,立在後邊的衡蕪不覺喜上眉梢,誰知他掏出一疊銀票擲於方桌上,隨後又道:「一萬兩,夠不夠買你一宵?」

  嘎?!包括鴇娘和衡蕪都忍不住發出一陣低呼。雲夢鎮是個小地方,出手闊綽的公子哥兒能一擲百兩已屬罕見,若有人願意用一千兩為某個舞娘贖身或開苞,一定馬上轟動,變成這小鎮的頭條新聞。

  一萬兩耶!難怪他連舞技曼妙,最懂得取悅男人的衡蕪也不放在眼裡。

  桌上多得足可壓死一名英雄漢的銀票,季雪看都不看一眼,她只是睜大水眸,定定地望住他,仿佛兩人是宿世的仇敵,今朝相逢,必該兵戎相見,殺個你死我活。

  他這樣無所不用其極的羞辱她,只是為了逞其獸欲吧?換作旁人,她只需嚴詞拒絕即可,但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她沒有能耐。

  打從被賣入水舞坊那天起,她就沒要求自己得做個三貞九烈的好女人,她只是卑微的渴望,真到了那麼一天,至少能稍稍保留一丁點尊嚴給自己。

  冤孽呵!

  她很快地為即將失去清白的身子哀悼完畢,接著挺直腰杆,故作瀟灑地回覆他——

  「成交。」

  鴇娘特別為季雪保留的廂房相當雅致,寬敞的前廳,一堂隔扇,牆上掛著兩對四幅成套的梅蘭菊竹,隔扇內則是紗縵低垂的暖床。

  季雪特意將衣衫半褪,處處留下可供遐思的破綻,以滿足這擲萬金買她的男人。

  她摒棄用可憐兮兮的模樣求他手下留情,很敬業地做一個賣藝又賣身的舞娘該盡的義務。

  服侍他寬衣解帶後,端過桌上餘冰未退的萄葡美酒,用嘴巴含啜一口,慢慢地哺到他口中。

  李衛盯著她,像強盜更像霸王,恨她低賤,所以要得特別粗野。

  他的手伸進她衣襟內,洩恨似地搓捏,一口咬住她渡酒的櫻唇,細細啃齧,狠命糾纏,從前世到今生……

  「想不想知道為什麼我執意要你?」他發出冷笑,不帶絲毫感情的。

  「橫豎不會是愛。」她的笑比他更冷血寒冽,這是歡場女子自保的絕佳方式,無情!「恩客的義務是付高價,我們能做的就只有任其予取予求了。」

  「意即過了今夜,你就將人盡可夫,放浪形骸?」他濃如漆墨的雙眉瞬間聚集大量風暴,威脅著席捲過來。

  「我不明白你為何如此易怒,我們這場桃色交易,純以利益掛勾,各有所求,各取所需,待明日豔陽高起,一拍兩散,便可兩相志於世間,誰又何必在乎誰?」

  「你一直懷著的是這樣的心態?」她愈是表現得不以為意,他愈是惱怒難抑,火焰高漲。

  「否則呢?」水蛇一樣滑向他厚實的胸膛,魅笑中有新仇有舊恨,只有她心底明白,她其實一點也瀟灑不起來。「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貴姓大名,做什麼營生或買賣,家中可有妻小高堂?唉,這不是我有權過問的,忘了我們只有今夜?」

  「是不是只有今夜,得由我決定。」

  ……

  「聽好,我姓李,單名一個衛字,家住長安城,上有高堂父母,尚無妻妾。每月有五百兩俸碌,尋常以讀書、練武打發時間,偶爾得帶兵征戰沙場。這樣還算仔細嗎?」他的身份是此次北行的最高機密,怎可輕易洩露,尤其對象還是一名很可能澆薄寡情的舞娘。

  但,顯然地,他一點也不在乎,因為過了今夜,她就必須是他的人。

  「哦。」季雪粉白的小臉霎時白得更是不見一絲血色。他雖沒有明說,但傻蛋都聽得出來,他必是來自一個崇高得市井小民們無法想像的背景——皇室。

  她遲疑地抬頭,瞅著身上的男人。他是在誆人的吧,怎麼可能?

  「雪,」他輕喚,「不許心不在焉,你現在心裡想著,眼裡看著的,都只能是我,聽清楚了?」

  「清楚了。」迷蒙中,傳來一陣劇痛,她本能地抱緊他,夢囈般地吟哦。

  「愛我嗎?」李衛難以饜足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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