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香綾 > 俏女狼 | 上頁 下頁
三十三


  就這裡了,四下落英繽紛,有乾草鋪地,先在這兒窩一下,老樹精應該隨後就到。寒奴用狗尾巴拍拍地上的乾草,擺了個比較文雅的姿勢躺下。

  「卡!」

  什麼聲音?她一怔,匆促起身,跑向前一探究竟,卻不料自己竟被一隻誘捕獵物的鐵籠困住了。正當寒奴驚惶失措,鐵籠忽地被高高提起,只見逐漸移近的那雙錚錚虎目十分熟悉。

  「告訴我,我該怎麼稱呼你?」范達難以置信的眼睛像噴出一簇火,欲將她燒成灰燼似的。

  真人不露相,惟今之計就只有裝聾作啞了。寒奴睜著無辜的雙眼猛搖尾巴。

  「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范達將一截長劍從籠子外直刺進來,劍尖抵住狗兒的頸子,脅迫她。

  寒奴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腹中的胎兒想,違返天律私自下凡已是大罪一條,再要害死這無辜的生命,她將萬劫不復。

  她咬咬牙,半垂著眼簾,幽幽歎道:「范大哥,先放我出來。」

  范達猶豫了下,才唰地拉開鐵籠。眼睛一眨,面前佇立的狗兒已換回亭亭玉立的寒奴。

  「你……你是……」他陡地有種身在夢裡的錯覺。「是妖?」

  寒奴苦澀地搖搖頭。「我本是天神左羲的後裔,五百年前因一場錯誤的姻緣,讓我和豫鷹揚愛恨糾葛,纏繞生生世世。我因恨而苟活至今,如今恐怕又要含恨而去。」簡明扼要地將五百年前的過往訴說一遍,她已泣不成聲。

  「教我怎麼相信你?這……太難了。」范達長年隨豫鷹揚南征北戰,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是見過那麼幾日,卻從沒碰過比這還匪夷所思的。他畢竟是個凡人呐。

  「的確不容易,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寒奴抹幹淚水,平撫了心緒道:「放我走吧,范大哥,就當這一切不曾發生過,橫豎你主子身旁的女人從來不缺過,少我一個對他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這是兩個多月相處下來,你對他的全部觀感?」范達直視她。「倘若他真是那麼不慎得眷戀,為何你始終苦不得他?答案已昭然若揭,你何必自欺欺人?」

  「他不會對我鍾情太久的,這是性格使然,縱使我想自欺欺人也辦不到的,你比我清楚他的,不是嗎?」

  「每個人的性格都有缺陷,主人當然也不例外。我無意替他辯解,只想說明一個事實。他以前的生後確實荒唐頹廢,但遇到你之後,他已徹底改變,他開始懂得珍惜,懂得付出,寒奴,他是愛你的,難道你不愛他?」

  「愛,我當然愛他,就是因為太愛他了,才一錯再錯。」

  范達疼惜地拍拍她的肩,「既然有愛就沒理由非走不可,況且你腹中已有了主人的骨肉,這對孩子也是不公平的。」

  「但,這已違反了我的初衷。」

  「你的初衷不也受愛所驅使?否則你何必千里跋涉而來?」根據他的觀察,寒奴所下的感情並不會比豫鷹揚少,她亦是泥足深陷!

  是這樣子嗎?莫非這五百年支持她苟活下去的,其實是對愛的深沉渴望,而不是恨?寒奴陷入沉思,冰鎮在那兒。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已是百年身了,還能再錯嗎?但,在生命旅途中,誰沒經歷一波三折?舍海無邊,懂得回頭,方能到達彼岸。而她,該何去何從?

  日暮相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沒有恨了,相信我,寒奴,留下來,主人他需要你。」范達對豫鷹揚始終忠心耿耿。

  「人間愛欲紛爭,不可理喻,更不值得留戀。」想起那些悲淒又激昂的往事,寒奴的心意更加堅決。然而今夜是走不了了,以范達的耿直,他會用全副的心力來阻止。

  「我答應你,再給自己也給他一點時間。」這是緩兵之計。

  范達欣然大喜。「那好極了,我這就送你回房。」

  「關於我的身世……」

  「普天之下,除你我之外不會再有第三人知道。」范達是鐵錚錚的男子漢,向來一諾千金。

  「多謝。」寒奴暫時安下了心。不知老樹精怎麼樣了,還好他道行高深,自能逢凶化吉。

  「快回房,免得讓主人久等。」望著寒奴沒入夜幕中的背影,范達不禁有些忐忑,他這樣做是在幫助豫鷹揚,還是害了他?寒奴奇詭神秘的身世真如她所言的那樣?

  他搖頭一歎,就在此刻,一道黑影從旁竄出,飛快地從背後制住他,一柄匕首冰涼地抵住他的頸項。來人沉聲道:「想活命的話就乖乖跟老子合作,否則教你血濺當場。」

  「你是那假和尚?」范達認出這陰陽怪氣的嗓音。

  「挺聰明的嘛,不愧是豫鷹揚的左右手。說,寒奴在哪兒?」

  「她回寢房了,有本事你去找她呀。」就不信他找得到。

  「屁話,這座爛宅院這麼大,我要是找得到,還需要你幫忙嗎?」銀狐火大,把一首抵得更近一些,刀刃眼看就要陷進內裡去了。「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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