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香綾 > 倔強小奴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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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兩老從沒如此暴怒過,因為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獨子居然愛上一名卑微的丫環。 即便他們對柳雩妮的印象不壞,她還有恩於他們,但丫環終歸是丫環,婚姻是講究門當戶對的,烏鴉豈可配鳳凰。李豫的行為,讓他們想起多年前那樁不名譽且不愉快的往事。 這次他們非堅持到底不可,千萬不能讓水靈珊的舊事重演。 李老爺子不但撤了柳雩妮擔任李柔教師的身份,還擅自作主請來一名杜秀才取代她的位置。 在晚膳中爹娘子三人,顧不得有卓家蓉在場,爭執得不歡而散後,李豫把自己關在長恨樓,喝起悶酒來。 他是銜著銀湯匙出生的富家子弟,自小倍受榮寵,從不曾體驗過為五斗米折腰,或為一文錢逼死一條英雄漢的困境,因此他把上蒼給予的所有眷顧均視為理所當然。 是故他始終不能懂得柳雩妮芳心的憂戚孤寂,執意求去的無奈。 桌上的酒已經全部告罄,他仍無醉意,思緒甚且格外清明。 從沒這樣溫柔堅毅過呵!愛一個人,保護她、呵護她、讓她安穩無虞,放心的為自己所愛,這才是男人該做的事。 因為有愛,他才能在她的需要上看見自己的責任。明白了這層道理,他心中驀地海闊天空,欣喜不已。 「爺,卓大小姐求見。」趙嬤嬤佝僂地立在門外。 「告訴她,我已就寢。」今夜除了柳雩妮,他誰也不想見。 「伯母說,你一向晚睡,今兒何必例外?」卓家蓉不請自來,又不等傳喚就直趨長恨樓,是仗著李卓兩家幾十年來深厚的交情,以及李家二老的特許。 「找我有事?」李豫沒起身相迎,嚴格說來,他兩人並非初次見面,早在年少時,他已多次隨同父兄到卓府拜訪過數次。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談談心?」卓家蓉身穿質柔華麗的冷湘衫裙,臉上施以薄薄的脂粉,一看便知是出身嬌貴的富家千金。 她輕盈曼巧地,每一舉手投足都是那麼優雅高貴,移步至方桌旁,嫌圓凳不乾淨,用手絹撣了撣才坐下。 瞧桌上堆放了雜亂的吃食和幾盅空的酒罐,乃問:「還在為那小丫環心煩?」 李豫不置可否,兀自又斟滿一大杯酒。 「別喝了,李大哥。」卓家蓉適時伸出手,按住他欲端起酒杯的手。「舉杯澆愁愁更愁呀。」 李豫的手背因她的碰觸,有一刹那僵硬如枯木。 「很抱歉,我要辜負你的心意了。」說著,他不露痕跡的把手從她掌心抽了回來。 「對我,你永遠不必說抱歉。」她臉上略略地一紅,隨即又恢復一貫的驕矜。「告訴我,你是真的愛她,抑或只是一時的迷戀?」 「我不需要對任何人陳述我的情感。」李豫根本不在乎拒她於千里之外,她的傾心戀慕,只是徒增他的困擾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否還有一絲希望。」她在他的軒眉晶瞳中發現了教人心碎的冷漠。這曾是一張她日夜思念,魂縈夢牽的俊逸臉龐,而今卻是憔悴滿盈。幾時他才肯為她歡笑為她傷悲? 「回去歇息吧。」他歎歎氣,又啜了一口酒。 「你送我回房。」她哽咽地要求。 李豫沒法拒絕,她幽幽一泓秋水泛出瑩瑩閃光,是乞憐也是一種要脅。 「走吧。」他率先走出長恨樓,朝廊外走去。 「謝謝你。」卓家蓉稍稍止住了傷懷,快步追上他,毫不避嫌地挽住他的臂膀,「走慢點。」 長廊的另一頭,走來剛剛被李老夫人召過去耳提面命外加訓誡一番的柳雩妮。 三人狹路相逢,各自愕然地怔在原地。 「卓姑娘。」柳雩妮慢條斯理地欠身行禮,卻是五內如焚。卓家蓉連晚上都刻意打扮得這麼豔光四射?讓她不由得嘲諷自己,你果然一點希望也沒有。 「是雩妮啊?」她在意到柳雩妮兩頰下淌著未幹的淚珠。聰明的女人懂得在不同的時刻裝出適當的情緒反應。卓家蓉親切地笑了笑,「這麼晚了還沒睡,還在忙?」她體恤的關心柳雩妮,手仍緊挽著李豫,口氣完全像個女主人。 「是啊,」柳雩妮瞄了一下李豫,故作戲謔的說:「咱們當下人的,每天總有忙不完的雜事。」 「怎麼會呢?」卓家蓉吃驚的望著木然如霜的李豫,複又轉頭安慰柳雩妮,「我明兒去跟老夫人說,免了你的粗活,你索性……就來伺候我好了。」 「嗄?可,我是李府的丫環呀。」去伺候她?那成了什麼? 「沒關係,老夫人疼我,我去跟她說,她准會答應的。」 「雩妮的事不勞你費心,我自有安排。」李豫總算打開金口,為她解圍。 「伺候我只是個藉口,」卓家蓉解釋著,「我是不想她太辛苦,你知道伯父伯母對她有多麼排斥。」 「夠了!」有些話他不想讓雩妮知道,她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謝謝卓姑娘的好意,我想先回房休息了。」柳雩妮什麼都不想再聽了,她受夠了。強顏歡笑地朝他兩人頷首,然後在淚水淌下以前,飛快奔日臥房。 關起房門,把身體給縮在柔軟的床榻上,她拼命的說服自己一切都將過去。 幾天幾夜沒好好睡上一覺,她累極了,腦子卻一再出現李老夫人警告和威嚇的語句,教她痛苦得無法闔眼。一直到東方漸露魚肚白,聽見門外響起低沉的笛音,才混沌入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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