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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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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睨了吳桂一眼,眼中寫著,這樣你總算明白了吧? 可惜吳桂連半點醒酬灌頂的滋味也感受不到,原本的滿頭霧水化為漫天疑雲,疑的不是鳳衣做強盜的動機,而是她的思考方式。 從鳳衣的言語中,吳桂找不到前因後果的關聯性。 「這麼說,你是想當個劫富濟貧的俠盜?」 「笨哪!我不是早說了嗎?我這是不得已的非常手段,只想弄些盤纏,以免還沒到目的地就先餓死在路上了,不然我怎麼會去搶劫?做人就是要腳踏實地,總不能搶別人的財物過一輩子吧!」 說這話的鳳衣一派大義凜然,頗有橫財莫取的朗朗正氣。 可是仔細一聽,又會覺得這番言詞有好些失衡之處。 「你也明白強取豪奪不可取,仍然明知故犯,這豈不矛盾?」吳桂早已忘卻先前誓言順從配合之舉,認真而又好奇地打算弄個水落石出。 「哪裡矛盾了?」 「你說令尊是捕頭,所以你一旦沒錢,第一個念頭就是搶!你也說令尊時常提些俠盜義舉,但你做這強盜卻沒有長做的打算,只是暫時籌措盤纏;你又說令尊勞苦功高……」 鳳衣有耐心聽到這裡,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事了,哪容吳桂繼續嘮叨下去,不耐地截斷道: 「我只想得到這個!」 縱然身體不便,吳桂仍是大搖其頭:「話不能這麼說,凡事必有先兆,沒有先兆,最少也有遠因……」 「一個人做事一定要有什麼原因嗎?」 「照理說是這……」 「本姑娘做事從來不需要任何理由!」 吳桂被她一陣搶白,滿腹道理無處訴,正有些鬱悶之際,又聽到這番我行我素的明白宣示,不由一時語塞。 和這樣的人講道理,講得通嗎? 吳桂有點洩氣,也隱隱有著絲絲興奮。 以往接觸的人,莫不看在他光輝耀眼的頭銜上處處巴結,時刻說著虛偽奉承的話語,真正交心的朋友是一個也沒有。 長久下來,他身邊來來去去的人物在他眼中差不多全是一個樣,每個人對他的態度大同小異,都是一味地曲意奉承、小心看待。 以前沒得比較,如今突然冒出個鳳衣,不但不像家鄉的女孩只敢站在遠處以仰慕的視線默默追隨他,反倒連句完整的話都不讓他說完,毫不客氣的作風反而彰顯出鳳衣的獨特。 鳳衣既然如此特殊,三言兩語自然無法明白她心中所思,這麼一想,吳桂也就暫且按下心頭疑問,問了個較為單純的問題: 「那你為何離家?」 「逃、婚!」 鳳衣腰杆一挺,顯然對自己的敢作敢當感到滿意。 吳桂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逃……逃婚?! 在吳父十八年的諄諄教誨下,吳桂的心中早已根植了一個符合傳統美德的好觀念:父母是天,兒女是地,孝順雙親乃天經地義。 在吳家,孝順的具體實踐不外乎兩項: 一是霸王之笑,經過十八年的潛心修練,自己總算笑對了一次,想起父親當時大喜若狂的神態,吳桂頓時感到無愧於心,總算不負多年養育之恩。 二是霸王之婿,父親此後大可借著探望愛子之名,時常上霸王府邸走動,以免老在霸王問他:「賢弟有何指教?」時,窘得說不出話來。 他從來沒懷疑自己將會是南霸天的女婿。 如同旭日自東方升起,這是早已拍案定識的結論。 沒想到有人竟敢做出翻案而逃這等天理難容的不孝之舉! 吳桂滿腔的不贊同,滿坑滿谷的教誨文字頓時湧入腦海,然而參酌前例,他只以最簡短也最有可能被鳳衣聽完的講法一表胸中忿懣: 「你不能這麼做!」 很明顯,這種言簡意賅的表達方式正好對了鳳衣的胃口。 「那要怎麼做?」鳳衣問道。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豈同兒戲?你不能……」 「呸!什麼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這有什麼了不起?我大哥就是聽了你所謂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娶了一個凶得要命的壞女人,害他一天到晚想出家!」 「令兄的遭遇令人同情,可是你的逃婚和他……」 鳳衣這次的中途攔截,不同於之前的來勢洶洶,攔得很沉靜: 「那混蛋是我大嫂的情夫。」 鳳衣出乎意料地沒有辯駁,只是垂下頭,長長的劉海遮住那雙就在片刻前還是慷慨激昂、盛氣凌人的眼。 吳桂有些感慨,回過頭來看看自己,自始至終沒有感情糾葛,能毫無牽掛地迎接已定的生活,未嘗不是種福氣。 車裡靜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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