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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發覺聲音太大,怕吵醒銀月,遙翔起身走遠一些。

  碧荷起身拭淚:「姐姐說,爺正準備隨靖皇爺上戰場,不要替爺添麻煩。」

  遙翔再看銀月一眼,由憐惜引發心痛。傻女人啊!處處為他看想,為他耽誤了二十六年的青春年華,卻沒有半句怨言。當朝的規矩,通房丫頭不可以有子嗣,他大可以扶她做個侍妾,但他沒有,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墮胎。不是他狠心,是無心。他常笑遙沖風流花心,負心薄幸。而他呢?卻連心都沒得負,因為江山社稷佔據了他全部的精力,無暇顧及男女私情。他總認為,皇妃也好,侍妾也好,娶了就是牽掛,牽掛就是累贅,南平皇最不需要的就是累贅。

  銀月呻吟一聲,緩緩轉醒,待看清遙翔在室內,就要起身。他急忙上前按住她,輕聲道:「你躺著,傻丫頭,怎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銀月虛弱的道:「能為爺多做點事,月兒不覺得辛苦。」

  遙翔故意板起臉道:「我命你從今日起好生休養,甚麼也不許做。」

  銀月淒然一笑;「爺有這份心,月兒就安慰了。只可惜我這身子,養也無用了。」

  「別這樣說。」遙翔握住她乾瘦的手,感覺那手冰冷,脫口這:「等我這次出征回來,就扶你做待妾。」

  銀月搖頭,雙手撫著遙翔因操勞而疲憊的面龐:「爺不需要侍妾,爺需要一位能懂您愛您,為您分憂解勞的紅粉知己。月兒能做的,畢竟太少了。」

  遙翔輕顫:「月兒。」

  銀月虛喘著繼續道:「月兒所窺不及爺心中所想的十分之一,真正聰慧靈秀的女子又未必裝得下爺心中的江山,就不知怎樣的女子才能伴爺走完這一生啊。」她緩緩流下兩行清淚,使那深陷的眼窩顯得更加乾枯了,「月兒再沒有福分伺候爺了。」

  「月兒。」遙翔輕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淚滴。感覺那淚都是冷的,啞聱道:「本皇負了你。」

  銀月搖頭,再搖頭,目光悲哀的看一眼碧荷,又看一眼剛剛進門的紫衣,仿佛宣誓著她們與她一樣悲慘的命運。

  四更天,雲霓被一陣心悸驚醒,聽見遠遠傳來淒涼的哭聲,她急忙披衣而起,跑過去看。

  遙翔抱看銀月的身體跨出房門,一直朝後花園走去。銀月身上換了嶄新的月白色夾衣,淡黃色的長裙,安靜的棲息在遙翔的臂彎中,沒有動作,沒有呼吸。紫衣和碧荷互擁著跪在房門口,泣不成聲。

  雲霓使勁揉揉惺忪的睡眼,不敢相信銀月姐姐死了。她不就是病了,找個大夫看看不就沒事了?怎麼會死了呢?她昨兒下午還手把著手教她抄書冊呢,怎麼就死了呢?她像鬼迷心竅一樣追著遙翔高大的背影,看他將銀月放在「映月池」的小船上,解開纜繩,放任小船順看彎彎曲曲的水道漂流而去,不知漂到哪條河的入口。銀白的月光照在銀月身上,漾起一圍淡淡的黃暈,仿佛她的靈魂脫離了肉體,微笑著向這個世界揮手告別。

  小船漂出視線,遙翔抬袖拭去眼角的水珠,從容的走出後花園;對聞訊而來的一大群人大聲道:「都回去睡覺。」

  一千人俏聲私語,慢慢散了。

  遙翔看看哭成淚人的紫衣和碧荷,低歎一聲道:「將月兒的東西收拾收拾,都焚化了吧,看她握有甚麼親戚,贈些銀兩給他們。」

  兩女抽抽噎噎的應著,心中不免埋怨遙翔的絕情,就這樣將人水葬了事,沒有儀式,沒有名分,沒有任何傷心的表現。又生氣又傷心,誰也不去服侍他就寢。

  眼看天就亮了,遙翔回寢居換衣上朝,丫頭不在,他連官服的扣子都緊不好。這個時候,又不能責怪紫衣和碧荷鬧脾氣。

  雲霓俏俏溜進來,也不做聲!自動自發的幫他看衣穿娃,雖然不很熟練,但總算手腳俐落。遙翔看看她頭頂顫動的珠釵,撫了一把她飄著淡香的秀髮,低歎一聲道:「雲兒,你是不是也覺得爺太無情?」

  雲霓紅紅的大眼睛眨了眨,吸吸鼻子道:「爺可能不想銀月姐姐死了還要受困於皇府,漂走了,下輩子就可以自由了。」

  遙翔心驚,沒想到這小丫頭居然能體會他的心思。想到自己取走了她十五歲的童貞、隨即便遺忘了兩年之久,不免心中愧疚,怕她將來成為第二個,第三個,或者第四個銀月。

  銀月死後的第三天,遙翔就披上戰甲,作為謀士隨同遙沖領兵出征去了。雲霓搬出了下人房,同紫衣和碧荷住在一起。銀月的東西全都收走,換成雲霓的,除了在幾個女孩子的記憶中,仿佛空氣中都沒了銀月的氣息。雲霓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皇爺的通房丫頭,按說她與遙翔曾有過肌膚之親,但那時她是妓,他是嫖客,而她現在搬過來,只是為了分擔紫衣和碧荷的工作,也許,不久之後也可以成為名副其實的通房丫頭吧。聽兩位姐俎說,爺是個清心寡欲的人,每個月不過招她們四五次,但是爺在那事上,其實也是很有興致的。

  頭吧。聽兩位姐姐說,爺是個清心寡欲的人,每個月不過招她們四五次,但是爺在那事上,其實也是很有興致的。

  紫衣每當提起,總是一副癡醉的模樣。

  碧荷啐她一口,笑道:「浪蹄子,才多久你就想爺了?」

  「呸,」紫衣吐回她,「我就不信你不想,半夜裡抱著我大腿蹭甚麼呢?」

  「死丫頭,你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碧荷跳起來追紫衣。

  雲霓雙手托著下巴冥想,那是甚麼感覺呢?好久了,不記得了,只記得開始很疼,後來像難受又像舒服,第二天還是疼,總之就是疼,不知道她們兩個為甚麼還很期待似的。不過據她看的那本《密戲趣聞》,那種事好像也很令人陶醉,不如等爺回來問問看。不行,那樣他就會知道她沒有把那本書燒掉,會挨駡的,說不定還要挨罰,還是不要問了。至少林嬤嬤說過,男人會很舒服。過了兩年多安逸的日子,嬤嬤和醉香齋姐妹們教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傻瓜!她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臉頰,府裡有的吃有的住,還記得那些卑賤的伎倆做甚麼?又不用靠它吃飯。

  遙翔一走半年,連雲霓都覺得有些想他了。前方傳回捷報,說大軍智破匈奴,將其趕出山海關外五百里,不敢再犯,兩位皇爺馬上就要班師回朝。紫衣和碧荷兩人終日等啊盼啊,忽又傳來消息說靖皇爺拉著平皇爺下了江南,先行慰勞自己去了。哪知兩天后,兩個人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平皇府,躲開朝上朝下眾多的慶功宴。

  碧荷和紫衣急忙回房梳洗打扮,吩咐雲霓泡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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