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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晚上我再跟你聯絡。」杜宇被自己脫口而出的應諾嚇了一跳,他用理智提醒自己,這已經超出一個做醫生的範圍。

  可是他對寶琳的關心早已不被自己控制,他渴望見到她,渴望聽到她的聲音,渴望擁有她。

  可是寶琳的放浪形骸,他制得住嗎?他的家人能接受她嗎?所有的問題形成了一個大問號,緊緊的箝制住杜宇紛亂的心。

  他強迫自己不去注意寶琳的失落,半推半說的把她送上車。

  他頭也不回的鑽進那頎長的富豪車裡,一路上心情總是沉甸甸的,車子轉出人潮,駛進幽靜的小巷。

  在通過警衛驗證之後,他快速的通過長廊,直奔希娜的病房。

  「沒事了。」迪凡望著杜宇,如釋重負的說。

  杜宇心疼的看著迪凡,難過得說不出話來。看著他受的折磨,看著他的自暴自棄,杜宇連一句訶責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擁著他,像哥兒們般安慰他。

  「陪陪我,杜宇,我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只要你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對迪凡,杜宇有著近似崇拜的情結,又有像朋友般的感情。

  「到海中天喝個醉。」這是迪凡唯一知道可以解脫的方法,酒入愁腸暫忘愁。

  對杜宇這個心理醫生來說,迪凡是他唯一的遺憾,他輔導迪凡已經很多年了,從希娜出事到現在,他沒有一刻放棄他,可是迪凡的自責卻越來越深。

  海中天內嘈雜的劃拳聲,淹沒了迪凡的悲傷,不是解決,而是暫時忘記希娜帶給他的痛。

  「別再喝了。」杜宇搶下迪凡手中不知道是第幾杯的啤酒,「再喝就醉了。」

  迪凡無奈的笑出聲,笑杜宇的無知,「傻瓜,我就是要讓自己醉,好麻痹每一根指責我的神經。」說完,他又倒滿酒杯,——飲而盡。

  「夠了,停止這樣虐待自己。」杜字義正辭嚴,凜凜的看著一臉錯愕的迪凡,「如果你有罪也還清了,何苦陷自己於萬劫不復中?阿姨若泉下有知,看見你現在消沉的樣子,她一定很難過。如今,蔻絲汀在你手上,孟家的興亡也在你手上,振作一點。」

  「你懂什麼?」迪凡牽扯著不受控制的嘴角肌肉,冷酷的說:「你一生順遂,懂個屁!」

  「迪凡……」這一聲呼喚有太多的瞭解,他怎麼不瞭解迪凡的苦?只是……唉,再苦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你不懂,不懂。」迪凡喃喃自語。想到過去,他不禁一陣酸楚,眼角已掛著朦朧的淚,「你有沒有嘗過一種痛,那種一輩子跟著你的捕,那種椎心、說不出多後悔的痛。為什麼死的不是我?我情何以堪。」顧不得周遭異樣的眼神,迪凡抱著頭泣不成聲。

  杜宇無聲的擁著他,對迪凡年輕的心來說,這樣感情的負荷是太重了。

  既然沒有辦法陪著他一起心痛,最起碼可以一起醉。在杯觥交錯下,夜已深沉,兩個滿身酒味的大男人相互扶持,回到陽明山燈火通明的家。

  「回來了,小宇回來了!」來嫂驚喜的開了門,隨即嫌惡的揮了揮充塞在空氣中的酒味。

  「你這孩子也不打個電話回來,讓大夥窮擔心。」杜母佯裝微怒的樣子。

  杜宇撒嬌的抱住母親,「對不起嘛。」擁著母親在懷,他深刻的體驗到迪凡「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苦。

  「下次不可以了。」杜母放下一顆心,才注意到許久不見的外甥。

  「阿姨。」迪凡生澀的打招呼,酷似母親的阿姨,讓他的心又莫名的滴血,如果母親還在……

  「乖,太晚了,在這睡吧!」杜母慈祥的說。

  「我……」已經習慣了承受寂寞的迪凡,受不了突然來的溫情滋潤。

  「阿姨從小看你長大,你還跟我客氣什麼。」

  稍後,迪凡躺在熟悉的房間內,這麼多年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夢中有媽媽和希娜,還有一個叫不出名字的女孩。

  「迪凡……」

  該死的!誰吵醒我的好夢?夢中希娜笑得比花還燦爛,而那個不知名的女孩正準備回過頭——」

  迪凡勉力睜開乾澀的眼,原本想破口大駡,突然想起這是杜宇的家。

  杜宇輕輕的推著他,「起床了,愛絲打了很多通電話找你,說有急事。」

  外頭的陽光炙得嚇人,卻照不進迪凡心中陰暗的角落。長夜已盡,他又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那是掩飾他內心脆弱的好方法。

  他坐在餐桌前吃著三明治,面對桌面前和樂的氣氛,感到如坐針毯,越來越不自在。

  「迪凡,你有在聽嗎?」

   迪凡笑笑,表示有。

  「那你願意搬來一起住嗎?」

  「一起住?不,我比較習慣一個人。」

  「這幾年來,只有清明的時候才看得到你,其餘的時間要找你比登天還難。常常來看阿姨,別讓我為你擔心。」

  「我會的。」

  他黯然的咽下梗在喉中的三明治,阿姨對他的關懷,他負荷不了,因為他無法償還,一顆心早就隨紙灰飛揚,永埋在父親身旁。

  佩如趕緊跳開為蔻絲汀構思文案的苦思,她已加班熬到深夜,再想下去,不知道會掉多少頭髮。她憑著感覺摸黑走到休息室,給自己倒了一杯熱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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