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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達書庫 > 衛小遊 > 傾國東宮 | 上頁 下頁
二五


  但今天,真夜非但沒有救他,甚至還袖手旁觀,若非有人出手相救,此刻他黃梨江早已魂歸蒿裡。

  儘管如此,他還是想知道。「為什麼沒有救我?」如果,如果這個人是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沒救他,他可以試著體諒。

  真夜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沒救就是沒救,不會因為任何理由,就能改變那當下他選擇不救的決定。若因此被嫌惡、厭棄,那也是他得一概承受的。

  不放棄,黃梨江攔著唇,又追問:「在那當下,可曾有想救我的念頭?」只要有一點那樣的心意,若是礙于現實無法出手,那麼他會努力諒解的。

  真夜沒有閃躲,也沒有回避,他靜靜地任由少年一雙美目將他看穿、看透,唇角微諷地揚起。

  「該怎麼說呢,今天若真的死了,我因為喜歡,心裡勢必會十分難受,但我還是不會出手救。」真夜清楚看見少年的臉色因他的話而變得更蒼白,半晌,才又道:「我是天朝太子,身分尊貴,向來只有別人為我赴死的份,沒有我為別人犧牲的道理。平時無事時,怎麼嬉鬧都無妨,但真要出了事,龍英,朱鈺、帶緣、以及東宮裡所有人都得擋在我前頭,為我承受一切——當然,也包括在內,小梨子,曾問過,當我的侍讀到底該做些什麼,經過今日,我想應該已經很明白了,不管我是一個怎樣的人,就算心裡覺得不值得,還是得有隨時為我犧牲的準備。我可以待好,但我無法保護,所以,如果不能保護自己,我最多是在私底下為掉個幾滴眼淚,但也僅止於此,不會再更多了。我話說到這裡,可明白了?「真夜很明白自己這番話,形同親手殺死黃梨江心中僅存的少年天真。

  但早些讓他認清現實也好,否則,等他翅膀長硬了才動手折去的話,會痛得更厲害。長痛不如短痛,今日,就把話給攤明瞭吧。不要讓這少年以他有不切實際的期待。當初決定讓他到自己身邊來時,不就是這樣打算的麼?

  也許是真夜將話說得太現實、殘酷,黃梨江半晌默然不語。

  見他遲遲沒有反應,真夜忍不住伸手向前——躲開他碰觸的手,黃梨江用力抹掉臉上藏不住的傷心,冷漠地繃緊下頷。

  「卑職明白了。是卑職不識大體。請殿下放心,我——卑職以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馬車恰恰在此時停了下來,黃梨江猛然領悟他們已經回到東宮,顧不得強裝出來的冷漠,他爬過真夜擋路礙事的長腿,推開車廂門。

  「卑職這身衣裝不倫不類,有失體統,請恕卑職先回房更衣。」真夜不及表示意見,黃梨江已飛快跳下車,不顧從人側目,一路奔入宮內。

  「呃,殿下,公子怎麼了,跑那麼快?」當帶緣來扶真夜下車時,只見他的主兒還端坐在馬車時在,沒有下車的意思。

  「把門關起來。」真夜聲音緊繃地說。

  「呃?」帶緣不解地道:「可殿下,咱們已經回到東宮了……」不下車,要做什麼?

  「關上門就是了。」帶緣遲疑地關上車門,滿心嘀咕:主子今兒個也忒反常,都回宮了還不下車,一個人坐在車裡是在想什麼?還有,那侍讀公子也怪得很,平時不慌不忙的一個人,怎跑得像有獵犬追在身後,全不見往常一貫的穩重了呢?這其中必有緣故。思及先前一段路程,侍讀公子與太子殿下在車廂中獨處……莫不是、莫不是殿下的老毛病又犯了吧……莫不是,有某人想要硬來,另一人卻不從……帶緣越想越是驚恐,正當他百思不解之際,馬車門「霍地」一聲打開了。

  真夜信步走下車來。

  帶緣連忙仔細端詳主子,檢查他衣冠是否端正,衣帶有無束緊……一把玉骨扇不輕也不重地往他頭上敲。

  帶緣唉一聲,抬頭見真夜已如常地道:「不要胡思亂想。侍讀好得很,方才他說內急,才會一溜煙跑不見人影。」也幸好小梨子跑得快,沒見著他當時已然控制不住的表情,非得將自己關在車裡獨處片刻,才勉強找回冷靜。

  真夜狀似悠然地環視四周,明白自己始終是眾人目光所在。

  這麼多雙眼睛在看著,哪雙眼睛忠誠,哪雙眼睛別有目的,他實在不想加以區別。眾目睽睽這下,真夜明白這是身為一國儲君的悲哀,即使他心裡有千萬個承諾想要應許,即使沒有願意相信,他還是想守護自己身邊的人。

  也許他的「守護」是有些狠心,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式。

  如果必須親手扼殺那份天真才能徹底守護,那麼,他會親手折斷那雙展翅欲飛的翅膀。就算被憎恨,也在所不惜。

  §第6章

  那一日,正是改變的開始。

  僅管在外人看來,侍讀黃梨江仍然盡心竭力地督促太子的課業;僅管太子也依然故我,總是憑著一已的喜好任性妄為,然而兩人最初那份相信親近,卻不再了。說不清,那微妙的變化是誰先起了心的。

  在帶緣看來,侍讀公子依然盡心負責,而他的太子爺也依然待人溫和,兩人的互動看似如常,但言語之間,卻似乎隱隱帶了點機鋒。

  他雖然年紀小,但畢竟長年侍奉東宮,多少明白宮裡頭這些大人物的心思比海水難測。但公子與殿下之間究竟在冷些什麼,他還真有些看不明白。  他不明白,侍讀公子是個文人,何必勤勞習武?說是強向健體,可強身健體也不必練習射箭練得這麼勤吧!

  他也不明白,太子爺原本很經常逗弄公子的,但如今,這兩人之間過去那種輕鬆愜意的感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自製與疏離。

  本想問其他人看不看得懂,但龍英大人是個直腸子的人,搞不好根本沒注意到這些小細節;而朱鈺大人平時口風就緊,不可能從他嘴裡問出話來……易言之,他根本沒有人可以請教其中玄機啊。

  「好,又中了!」東宮午校場的射師鼓掌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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