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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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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小小的籠子關不住皇兄的金雀。」黃家公子臉上有股不服屈的倨傲之氣,不會是久困淺灘的人。 「若只是雀,金絲籠子怎會關不住。只怕有朝一日,把小雀兒養成了大鵬鳥,那就真的關不住了。」真夜當然也明白,他的美侍讀不可能一輩子甘心做一隻安逸度日的小雀兒,然而他羽翼尚未豐滿,此時放他出去飛,只會害了他。 「皇兄若心愛那雀,不如趁著那雀兒羽翼未豐,先折了他的翅吧。」 「折翅固然是個方法,只是捨不得。」經過今天禦溝一事,真夜更肯定自己是萬分捨不得的。同樣的事若在發生,他沒有信心能克制自己下水撈人的衝動。 「兩害相權取其輕,不如早折翅,只怕小雀兒沒有機會變成大鵬鳥就夭折了。當然,雀兒是皇兄的,怎麼處置,還得看皇兄自己的心意。」 「若是,隱秀,會折了雀兒的翅膀嗎?」隱秀頓了頓,隨即又有笑道:「我不喜歡把鳥養在籠子裡,所以不必擔心這種問題。」就像他身邊的隨從素來不讓停留太久一樣。既然沒有值得珍惜的事物,又怎會憂慮自己所珍惜的一切會被奪走呢。他手中,不想會握住任何會讓自己掛慮的事物。 經隱秀說起,真夜才猛然發覺,站在隱秀身邊的侍童似乎又是個新面孔。隱秀前一個侍童叫什麼名字,他已經不記得了。身邊這麼麼多人來來去去,對人心的信任,何時會被隱秀自己給消磨殆盡? 即使是對他這個大皇兄,隱秀也是不完全信任的吧。 思及此,真夜眼色不禁略略暗淡。直到離開夏暉宮,他心裡還都在為隱秀的選擇感到悲哀。 玹玉皇子,年十七歲,臨朝對策,君王目之以為奇葩…… 真夜想起群臣與史家對這個早慧的弟弟的評價,不覺深思沉吟。 隱秀,自那年起,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 「進車裡來。」真夜貴為儲君,在宮裡一直有轎輦代步,儘管喜歡步行多過坐車乘轎,但在宮中時,他一向隨和。 隱秀心細,讓宮人替他準備了轎子,一出正殿,真夜便看見黃梨江侯在轎旁,臉色有些陰鬱。 歎了口氣,真夜坐上寬敞的轎子,任由身穿宮女裝束的黃梨江隨行到宮外,兩人一路無語。 下了轎後,他轉坐進東宮的馬車裡,聽見車外龍英與帶緣對黃梨江身上衣裝指指點點,使得本想先回去再說的他,不得已,拉開車門,對車旁少年道:「進車裡來。」心裡還不舒坦的黃梨江,因為身上女人裝束被取笑的緣故,對真夜更加不諒解。 他撇過臉去,冷言道:「卑職不敢。」固執的站在馬車旁邊,準備一路步行返回東宮。 「這裡是什麼地方,由得你做主?快上來。」不想招人側目,真夜難得端出主人架子,冷峻的語氣,連負責守衛的龍英與隨行的帶緣都嚇了一跳。 「卑職身份低賤,不敢與殿下同車——」話還未說完,車廂裡以探出一隻手臂,硬將少年拖上車。 「回去了。」真夜命令道。 馬車緩緩啟程,繞出宮門後才逐漸加快,平穩的賓士在盛京寬敞的禦街上。 車裡,被人緊緊抱住,掙扎不得的女裝少年漲紅了臉,整張臉被迫埋入一片胸懷,腰身遭大手鉗住,平板的前胸服帖在一副青春男身的胸腹間。 這姿態,使少年不敢貿然開口;怕一開口,他的吐息會在這胸懷裡冉冉醞釀,他會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 然而不開口,他一樣聽見了如雷的心跳。 緊抱著他的這人,明明到方才不久之前還氣定神閑,怎麼如今與他關在幽暗車廂裡,卻反而心慌意亂起來? 那如雷的心跳聲,到底是他黃梨江的,還是他真夜的,竟分不清了! 「請殿下放開卑職。」黃梨江冷靜不下來。 察覺腰背間的手臂不但沒有鬆開鉗制的意思,反而攥的更緊,黃梨江擰眉低語:「放開我,讓給我看著的眼睛。」許是聽出他話裡的堅持,真夜總算放開懷裡的小小雀兒,車廂左右兩窗都緊閉著,幽暗中,要看見對方的眼睛要有很好的眼力。 由此真夜知道,他的美侍讀不是真想看見他的眼,而是有話要說。 該來的,終歸要來,該講清楚地,也不容許他隨意敷衍。 他不想打開籠子讓他飛,想一輩子把他關在身邊,不讓他展翅飛去;但,懷裡人兒那裡甘心做一隻養尊處優的金雀呢? 黃梨江在黑暗中找尋著真夜的眼眸,知道對上了那兩丸微涼的瞳眸,心裡一時忍不住一陣酸楚。 「我原以為,會救我……」儘管他只說了這麼麼多,但已經太夠了。 真夜並沒有試著為自己的薄情寡義找藉口。 「我確實沒有救。」聽他承認。 不知道為什麼,真夜的話並沒有讓黃梨江感到意外,也許是掉進禦溝時,他已在刹那間清醒過來。 腦中還迴響著,昔日入東宮前,真夜曾說過會好生照顧他的話。明明只是句玩笑話,自己卻還是不小心當了真。 這就是為何他現在會感到如此失落的原因吧。 因為預期著,他會救他,會照顧他,會護他周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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