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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眼神便轉回到賈大富身上,冷冽的眸子看得他倒退數步。「不才正是這鋪子的主人,賈大爺想買的琴,敝鋪的制琴師傅做不出來。但敝鋪做生意一向請求公道,這一分銀兩一分貨品,商品沒那個價就不會向顧主胡亂哄抬價格,講的便是『誠信』的原則,相信這點小道理,賈大爺你是明理人,一定能明白在下經營的立場。」

  賈大富适才想說的話全被他的一番道理給堵住了,只好勉強地附和,「我當然能明——」

  「既然賈大爺能明白,也一定瞭解我這兒不是這一、兩日才賣琴,師傅制的琴也不是只賣給一、兩個人,訂出的規矩更不是今天才說;相信賈大爺要來之前,一定已經聽說過我這兒賣琴的規矩。制琴師傅說:沒讓他聽過買主的琴技,他就不賣琴。我賣他的琴一天,便守著他的規矩一天,今兒個就算是皇戚貴族來我這兒買琴,規矩還是得照著來,賈大爺,你是個講道理的人,請你多多包涵,請吧!」

  賈大富知道他明褒暗貶,卻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但出門前他可是誇下海口的,絕對從紫音軒這兒買把琴回去,現下買不到……不行,說什麼也要把琴搬回去。

  「你……我不管,今天我非要你賣把琴給我不可,你若是不把琴賣給我,明日我就讓你一把琴也賣不出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開口威脅。

  少年聽到他的話,不但不畏不懼,反而冷冷一笑,收起先前禮貌客套的表情,無謂地睨了他一眼,「賈大爺,你若有本事就去做吧,琴賣不賣我倒無所謂,就怕沒人聽賈大爺你的話,反而害我紫音軒這小鋪子變得門庭若市,這才真是害苦了我啊!」他衣袖輕輕一揮,手背在身後,不再理人的邊走邊說:「賈大爺,你請便吧,不才我還有事,無法奉陪了。巧韻,代我送賈大爺出去吧!」

  賈大富沒想到會受到這般藐視,他老羞成怒,漲紅臉憤怒地說:「不賣就不賣,大爺我就不信我有銀兩還買不到琴。」

  他不待巧韻開門,肥壯的右腿一抬,粗魯地往那岌岌可危的木門踹去,可憐的門啊!哪能受他這般摧殘,當然是「砰」的應聲而倒。

  就在門倒下的同時,門外傳來了聲響,「哎呀!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幸好我晚來一步,否則這木頭可要賴在我頭上或身上了。」樂靜驤風度翩翩地站在橫躺於地的木門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如金雞獨立的賈大富。「賈大爺,好久不見了,你……今兒個也來買琴嗎?」

  他挑了挑眉看向門板一眼,臉上露出一個看似無害,卻是十足戲謔的笑容。

  「你選中的是這把琴嗎?哎呀……真是特別呀!适才我在來的路上聽人說,賈大爺今日要買一把一萬兩的名琴,莫非就是這一把?」他那欣羡的語氣令人聽了又氣又恨。

  「公子,這——」巧韻想解釋,但話才出口便又被人截斷。

  樂靜驤不但對她揮揮手,還趁人不注意時,朝她眨了眨眼,但他一直是笑著對賈大富說話,「賈大爺,這把琴真是特別,居然沒有琴弦。」他故意把語氣拉長,語調頓了頓後,轉換個表情走到賈大富面前,「咦,瞧賈大爺的表情,莫非是在下說錯話了?這把特別的琴不是賈大爺你今日買的,那麼說來……你今日算是無功而返——」

  「誰說我無功而返?大爺我今日就是特地來買這把……這把……這把無弦琴的。"賈大富被惱得臉紅脖子粗,偏偏不願意在樂靜驤的面前輸掉面子。「來人,把這把琴給我抬回去。」

  「老爺……這……」隨他而來的兩個家僕對那破爛的木門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

  「到底我是老爺?還是你們是老爺?我說搬就搬,你們還愣在那兒做什麼?」賈大富肥手一揮,擊中一名站在他前方的家僕,另一名見了,立即跑上前將木門抬起來。

  「老爺說搬,我們就搬。」

  巧韻見眼前這情形出乎她意料之外,居然有人來紫音軒買不到琴,卻連她家的木門也想搬走。

  「呃……別搬,賈大爺,這……」她想走上前阻止那兩名家僕。

  「這什麼?」賈大富眼尖的擋到她眼前,不待她開口解釋,硬塞一萬兩的銀票到她手裡。「買金在這兒,我們是銀貨兩訖,那……那把琴今後算是我的了。」

  嚷嚷完也不讓巧韻說話,洋洋得意地甩頭就走。

  巧韻拿著銀票瞪著走遠的人,追與不追都難以抉擇,不知所措地低歎道:「這……教我怎麼跟公子交代呢?」垂下頭看到銀票,又籲了口氣。

  「這還不簡單嗎?你就說,這是賈大爺付給你們門板的修理費用啊!」「啊?!你……」巧韻忽聽到有人答話,嚇著地大喊一聲,抬起頭來看向來人,「公子是——」

  「來買琴的人。」樂靜驤漾著溫文有禮的笑容回答。

  「喔!」她了然的點點頭,「方才嚇著公子了,真是對不住。」巧韻拱手躬身道歉。

  「小哥客套了,在下沒有什麼大礙。只是……今日來買琴方便嗎?」樂靜驤若有所指的往房內的另一扇小門瞄了瞄,故作不經意地打量巧韻,心裡已有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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