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宛宛 > 問君能有幾多愁 >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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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連家的第三個女兒,你乾娘替我刻過一隻玉像,她或許跟你提過我。」這孩子的臉形眉眼間有著幾分女孩子氣,不過既是穿著男孩粗布衣衫,該是個男孩吧——一個不甚引人注目的男孩子。 「乾娘說過你的武功、醫術都很好。」江君堅定地說著,握緊了手中的大石頭,「你教我武功,我要替他們報仇!」 「報仇需要吃很多的苦。」 我原本就是該吃苦的。我是個孤兒,是乾爹、乾娘可憐我才把我帶回家的。」江君低下頭,繼續用石頭在地上挖著土穴,想替乾爹、乾娘,還有幹哥哥做個墳墓。 五歲雙親去世後,以乞討為生的自己,還以為找到了家,沒想到一場火又毀了一切。 連秋月低頭看著這個哭幹了淚水的小孩,心中不免有些激動。大火之後,江君是她所找到的第一個孩子。 有人活著就有復仇的希望啊! 「這個讓你留著吧。」她取下頸間的項鍊遞給江君。這是江君乾娘為她所刻的玉雕,玉雕上的出遊仕女正嫣然地微笑著。 江君將玉雕緊握在手中,看了玉雕最後一眼後,便把它放入土穴中——聽人說過,亡者也需要有旅費。 「我要報仇。」拼命挖土穴的手指已開始流血。江君卻渾然不覺疼痛地繼續挖掘。 「不要再挖了,要報仇就別挖。劉明蝠絕非善類,他一定會讓人回來尋找有沒有生還者,所以你不能埋葬你的父母。」連秋月語氣痛苦地說出這些話。 江君瞪著慘死的乾爹一家三口,不明白乾哥當時為什麼要拼命地把自己這個沒有血緣的人塞到樹洞裡。 保住江君這條渾命又能如何? 一幕幕的情景閃過腦海中。乾爹的大口喝酒。乾娘的一手好刻工、乾哥在樹上搭的樹屋,所有的一切在昨天不都還很平靜的嗎? 「你想清楚了嗎?」連秋月的面容在黑暗中閃著光。「我可以把你送到其他村鎮,你可以重新開始你的生活。」 「怎麼報仇?」江君撿起地上一隻木陀螺,是乾爹前幾天所刻的陀螺,木頭上沾染了斑斑暗紅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需要先睡覺。」 「我不要。我要報仇!你快點教我武功。」江君抓緊身上的衣衫,唯一陪著自己的就只有乾哥的這套衣服了。 江君站起身,身子搖晃了一下。 「你得先休息。」這孩子從大火之後就沒睡過了吧,加上腳步虛浮,看來也是一日未曾進食了。 「我要幫他們報仇!」江君認真地說道,努力站穩腳步不讓自己倒下。 「傻孩子,報仇豈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先好好地睡一覺吧。」說完,連秋月突然撒下一把迷香,江君還來不及出聲抗拒,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在眼皮即將垂下之際,江君問了一句:「殺這麼多人……他的良心……」 「貪婪就像一把火,會燒掉人的所有良心。」連秋月勾住孩子的手臂,扶著瘦小的身軀,緩緩遠離這處血腥之地。 「要……報仇。」江君緩緩地閉上雙眼,所有的恐怖從此只存在於夢中。 而後的數日裡,連秋月陸陸續續地找到幾名生還者——樊冷蝶、古蘭若、朱媛媛…… 眾人活下去的理由只有一個—— 殺了劉明蝠! 城內知名的紀家藥莊前,圍觀著大群百姓,大夥的注意力全放在一名白髮老漢和藥莊夥計的爭執上。 「求求紀大夫救救我女兒!」老漢拉著年方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跪在藥莊門口。 「紀大夫今天不在。」藥莊夥計不耐煩地吆喝著一身襤褸的老漢。 「他在的!我剛才看到一個老夫人進去看診的。」老漢在店門口大聲哭喊著:「可憐我們這一老一小吧!我走了二十天的路才走到這裡,為的就是讓紀大夫醫治我女兒的眼睛啊!」 「王夫人來,大夫便在。你這種人來,大夫便不在。」藥莊夥計肥厚的唇邊掛著輕蔑的微笑。 老漢聞言寒了心,用力吐了一大口口水在店門口。「什麼華佗再世!全是騙人的!一點醫德都沒有,還敢自稱是華佗!」 「窮鬼一個也敢在這裡鬧事!」夥計拿起掃把在空中比畫了兩下,威脅他說;「滾回家照照鏡子吧!」 「爹,我們回去吧。」失明的女孩拉住老漢的手,安慰地說:「我看不見還是可以幫你做事的。」 「你娘臨終前交代我一竟要找大夫醫好你的眼睛,我這個爹怎麼這麼無能啊!」老漢一陣心酸,拉著女兒的手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來。 圍觀的人同情地看著老漢。是外地人吧,紀家藥莊的嫌貧愛富是出了名的。 一名年輕男子穿了件灰色高領長衫,走到老漢的面前。「老人家,這個女孩瞧起來倒像是你的孫女。」 「女兒看不見時,我的頭髮就白了一半,我那口子過去後,我這頭髮又白了一邊,你相信我只有四十歲嗎?」老漢抬頭望著眼前的男子,清清淡淡的五官,談不上特別好看,只覺順眼。 「她怎麼看不見的?」江君放下藥箱,坐到老漢身邊的階梯上。對於這種老弱婦孺,自己總會興起惻隱之心,乾娘也會救倒在路旁挨餓受凍乞討的自己啊! 「她為了救弟弟.被一匹馬踢到頭,從此就看不見了。」老漢哽咽地說。 「多久了?」這女孩竟和乾哥一樣為手足而捨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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