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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一句話讓她登時沉默,許久她才敢開口問道:「為……為什麼?」

  她不想讓自己的聲音顫抖的,但現實總與理想似乎有段差距。

  「我——-不想說出傷人的話。」事實上是根本說不出來吧?他暗暗給自己一個苦味十足的揶愉,連杜撰個傷她的善意謊言他都這般無力!

  所有傷人的話卻以此句為最!什麼話都沒說出口,因此所有最傷人的原因都有可能!浣寧想對他這麼說,卻難以啟齒,只覺得胸口疼了起來,好疼好疼……沒有眼淚,卻心如刀割。

  她的無言,對他,亦不好受呵……他考量過的,也明瞭她一定會很難過、很傷心,但實情讓他無從選擇呀!梅漱寒佯作冷漠地繼續說道:「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一個理由,那我就給你一個。簡單的說就是——-我後悔了,你對於我來說,的確是個麻煩、是個累贅、是個……」

  「夠了,你不必再說了,我已經夠明白、夠清楚了!」她虛弱地打斷他的話,真正聽在耳裡仍是痛楚難當。

  「很好,達成共識。」他丟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步出房門。或者,「逃」出房門?

  她頹然坐倒床沿,原來她的存在對他一直是這麼大的負擔,原來她一直自以為是地認為他喜歡有她在側;現在他挑明瞭,她總不好意思繼續賴在人家身邊。

  「人再厚顏也該有個底限吧?」她輕喃地對自己這麼說,嘴角微笑著,眼淚卻再也抑不住地滑了下來……

  天色已明,應浣寧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僵硬疼痛,昨兒個夜裡她哭得累了,不知不覺就倚著床睡著了,今早醒來才發現有斷頸之虞。而那根大木頭,顯然,一夜未歸。

  連和她共處一室都那麼委屈、那麼不願?

  「小公子,你醒啦?」一名小僮走進來,笑眯眯地望著她。「你大哥已經走了,他交代我拿這東西給你。」

  走了?

  走了!

  「就這樣——走了?」她怔怔望著小僮,嘴裡喃喃反覆著,眼前所見仿佛只有不知所窮的空白,再沒任何人事物,只有——空白。

  「是啊!他走啦!」小僮哪裡知道她的心境,很簡單地陳述一件事情就是了。

  「哦。」許久,她才回過神來,強打起注意力,將物事接了過來。「謝謝。」

  是兩個囊袋,一眼就瞧得出其中一個是放銀兩的,至於上頭繡工精巧的一個,她就實在猜不著裡頭會是什麼了。

  「啊!是塊玉?」雕成飛龍在天之勢,氣勢不凡,即便她不懂得鑒賞玉質的優劣,但光看這雕琢就可以知道這玉的價值不菲。

  可,他為何要給我這塊玉呢?她自忖著。

  「莫非……是要我收下,以防回程盤纏不夠時,還可以有個東西典當籌措?」她只敢這麼想,其他會令她思之臉紅的因素她碰都不敢碰,免得自己又患得患失起來,免得自己又要嘗一回「自作多情」的苦果。

  「請問,我……大哥可有說些什麼?」

  小僮搖了搖頭。「沒有,他一早就跟長老辭行,其他的我就不知道啦!」

  「哦,謝謝你。」她淡淡說,濃濃重重的失望在心底擱淺。

  居然——不告而別,大木頭大木頭,你竟恁地無情?枉費我……我……她柔腸百結,思緒也隨之轉繞,最後順勢出現的幾個字,十足十地讓她大受震懾,到現在……她總算認清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喜樂哀愁所為何來。

  對你一往情深呵……

  一、往、情、深……

  「還是沒有甯兒的消息?」項暐已經派出所有能夠派出的人手了,卻依然杳無甯兒的芳蹤,她究竟在哪兒?人怎麼像是化了的溶雪般無跡無痕,平空消失了呢?

  「當家,天下之大,要尋甯兒談何容易啊!更何況甯兒若真的有心要躲,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又那麼機靈……」

  「話是沒錯,但我們總不能放棄啊!」他極力壓抑自己焦慮的心情,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幾個下馬聽到只是默然以對,嬌美可人的甯兒在他們心申也是寶啊!

  「對了,往曲湄找過嗎?」或許她窩在兄嫂那兒。

  「有!去了好幾回了!」

  天哪!她所識得的人不多,不是以前歸雲莊裡的,就是現在衡洛園裡的,看來她是有心要出走的。

  到頭來,他還是成為她的壓力了……他雖然一直避免發生這種情形,也一直強抑自己內心的渴望,就等她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終究還是……

  「當家,大當家倒是說近日內會趕來。」他們口中的「大當家」指的是項昱,「巧織坊」最初是由他創業經營的,與蘇意睛結褵後,兩人性子俱淡,兼之項暐羽翼漸豐,就將「巧織坊」全數交由項暐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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