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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該死的!你這個蒙古大夫!」宋可遷怒吼,回身揪住大夫的衣襟,一個拳頭綸起,對準大夫的顏面就要揮過去。

  湘君聽到可怕的咆哮聲,轟隆、轟隆地響在她耳際。好可怕、好可怕……麼他們講話要這麼大聲?為什麼他們要罵湘兒?湘兒又沒有做錯事?

  湘君害怕地直尖叫。她以為有人要打她。

  湘君的驚聲尖叫喝住了宋可遷的火爆脾氣。他收住拳頭往回看。湘君在尖叫、湘君在哭嚎,她的聲音是那麼的尖銳,似乎要吼出所有的恐懼與不安。

  宋可遷不忍見到這樣的湘君,他的心不禁地放柔,走了過去;宋可遷掀開被子,要摟住害怕的湘君,給她安慰。

  湘君看到宋可遷倏然而至的手,驚惶得像個受驚的小兔,張手胡亂拍打。「別打湘兒,別打湘兒!」

  「湘君!」宋可遷好不容易攫住湘君張皇的雙手。湘君幾乎是下意識的張口便住禁錮著她的大手咬了下去。

  宋可遷讓沒預警的痛給驚駭到,下意識地鬆手。湘君乘這個空檔,靈巧的身子一彎,往宋可遷的身側溜了過去。

  她赤足狂奔,一路上驚聲連連。

  宋可遷顧不得審視手臂的傷,從床上翻身而起,直追而去。

  宋可遷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手長腳長,不一會兒功大,便把湘君從身後抱住。

  讓人攫獲白沖君像匹無人篆養的野馬,既狂又野,對宋可遷是又踢又打,使盡氣力地傷害宋可遷。

  湘君雖然沒了記憶,可是她的心中在叫怕,可見湘君對他的恐懼是根植在心裡。

  而見著湘君因他的緣故變成這個模樣,宋可遷像有金剛不壞之身似的,對於湘君的暴力無動於衷,他只是用力地將湘君抱住,緊緊的,已放不開手……湘君在奶娘的安撫下,好不容易安靜了下來,宋可遷看湘君安靜、不再鬧之後,才能鬆口氣,心平氣和地同大夫研究湘君的病因。

  為什麼湘君連外傷都沒有,卻會失去過往的記憶,而且脾性還異於從前?

  「從前我看過一本醫書,裡面記載前梁有個名門閨秀在歷經家門驟變、爹娘意外身亡時,也產生了記憶喪失的現象。」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不能承受事情的真相,所以用「忘記」來逃避。」大夫下了個大膽的定論。「我想二姑娘跟那位姑娘的情形是一樣的,在二姑娘親眼目睹表少爺墜崖時,她的不肯相信封鎖了她的記憶,讓她忘了過往。」

  「湘君沒有忘記一切,她還記得她的名字。」

  「就僅有名字。」大夫指出不容宋可遷反駁的事實。「除了自個兒的姓名,二姑娘不願記起一切。」而他是宋汞的專屬大天,他知道宋大少爺與二姑娘之間的衝突、爭執,他認為宋大少爺是宋二姑娘不願有過去記憶的原因。一免精准地說,二姑娘的記憶封鎖在她年幼的時候,智力也退回那段沒有痛苦記憶的歲月裡。」二姑娘是存心想要忘記,忘記屬於她的快樂與不快樂。

  大夫的話句句鏗鏘有力,不容人質疑;但宋可遷就是不願去相信。「如果湘君只是因害怕而失去記憶,那麼為什麼會運個性都改變?」

  以前的湘君雖堅韌、不服輸,但對那些再怎麼不公平的人事物,她也不會像今兒個早上那樣使潑、任性。

  「或許以前那個二姑娘總是在壓抑自己的情緒;或許這樣任性、使潑才是二姑娘的本性:或許……二姑娘在心裡是想讓大少爺明白,她不想再成為以前那個逆來順受、讓人任意擺佈人生的宋二姑娘。」

  大夫的「或許」讓宋可遷在床上輾轉了一夜未能成眠。

  童年的記憶是他最不願碰觸的角落,因為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晦暗的時期;他仗著自己童年的不愉快,任性、霸道地將自身所承受的痛苦加諸在那些關心他、愛護他的人身上,是如此理所當然、不知感恩。

  他以為自己有權利憤世嫉俗,以為自己有權利傷害每一個人,因為他宋可遷比任何人都來得可憐。

  但,湘君呢?

  為什麼他從來沒有易地而處地為湘君想過?

  一個出身富有的千金小姐,有對慈心良善的爹娘,湘君本來該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那個人,可是卻因為生命中介入了一個遭人遺棄的宋可遷,所以她原有的一切活該被剝奪曰湘君合該是有怨的,可是她卻卑微地只求能在爹娘逝世時,守靈百日。她說:守完靈,她便離開。

  為什麼湘君會甘心被剝奪而毫無怨言?為什麼在他的欺凌之下,湘君還能活得那麼堅強?

  這些問題是宋可遷以前不敢探究的,因為他害怕那樣的湘君,害怕湘君的堅強反映出他的軟弱、害怕湘君的完美反映出他的缺陷;說穿了,他宋可遷是害怕那般不堪的自己。

  他自卑,他知道;就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弱點,所以他拚命地保護自己,不讓任何人有傷害他的機會。

  可是無形中,他傷害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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