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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新任的夫子雖曾對她表示過好感,但她自認心裡已經有了個洛伯虎,是以向來不假以顏色,而現在她被人「甩」了,不知會引來多少訕笑或憐憫?但不管是訕笑或憐憫,她都不想要!

  她擁有最多的東西,一個叫做書,另一個,就叫做骨氣。

  做人哪,要有骨氣!老爹臨死前還沒忘了對她這麼耳提面命。

  思緒飄遠,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洛伯虎還在繼續。

  「我只是要讓你知道,對於你,我是真心的,但事到如今,再拖下去也沒有意義……」

  那倒是真的!

  她聽了險些點頭,但不可以!她告訴自己,千萬別再像往日那般輕易地被他影響,她應該生氣。

  「依你的性子,我很擔心,擔心你會因為遭人在背後指點而不開心……」

  這也是真的!

  她和他同住在蘇州城裡,這一男七女的感情糾葛,早已成了年度轟動話題。

  聽說甚至還有人廣設賭局,賭這街頭小霸王最後情歸何處。

  而她,向來就是最不願意成為眾目睽睽的焦點人物了。

  但如果兩人真的分手,那麼那些即將紛至遝來,出自於眾人或憐憫或好奇或窺伺的眼神,叫她如何自處?

  他看出了她的惶惑不安,伸手從懷裡取出一隻木匣子,交給她。

  「這是一個寶物,我希望它能為你帶來幸福。還有四句話,我希望你記住:『往南莫朝北,有寶不得應;牆紙切勿觀,官宅莫落戶。』」

  她並沒想刻意記下,卻習慣在面對著他時,將他的話全記進了腦海裡。

  她甚至無法推卻那來自於他的寶物,雖然她一點也不想再要他的東西。

  相識至今,她向來乖乖聽話,但事實證明,聽話並沒能讓她挽留住他的心。

  既然連心都留不住了,她要他的寶物做什麼?

  就在她還在堆累勇氣,好將他的寶物砸回他臉上時,他已翩然離去,連回頭顱盼都沒有。

  可惡!

  他是不是看死了她是顆軟柿子?

  看死了她不會大吵大鬧,讓大家都下不了臺階,所以才能如此瀟灑卻又有點不負責任的說分手就分手?

  但……

  嗚嗚,她真的是……一顆軟柿子。

  她壓根不敢也不想吵,而且還在想起未來可能會出現的被議論畫面時,想要逃走了。

  她跑回房裡收拾包袱,留了張字條,說是要辭工去散心。

  她背上包袱出了鄉塾,長這麼大,她難得獨自出門,一出了城門,腦中一片空白,頓時不知何去何從,就在此時,洛伯虎的那四句話浮上腦海。

  往南莫朝此。

  看來他倒是算准了和他分手後的她,是非逃不可的了,但……哼!

  為了證明她再也不是顆軟柿子,她提起腳步,朝著北邊的方向。

  從現在開始,她的主人只有她自己了。

  往北走,數日後來到了寶應縣境,她想起了第二句。

  有寶不得應。

  寶應?寶應!

  有寶不得應?

  哼!甭再考慮,她決定留下了。

  至於那只木匣子,一出了城後她就把它扔到江裡去了,卻在隔日,走呀走地,赫然在路旁發現它的蹤影。

  木匣完整,毫無傷痕,一點也不像是曾經浸泡過江水。

  真是見鬼了!

  這回她再度將它扔進一處峽谷,卻在夜裡尋了間客棧落腳時,房門一敞,不寒而慄地再度在桌上看見了它。

  不管她扔了幾回,它總能很快地、匪夷所思地再度回到她眼前。

  這真是寶物嗎?還是個邪物呢?她有些害怕了。

  頭一回,她認真地打量起那只木匣子,摩挲翻轉,見到了鐫刻於匣底上的幾行小字:啟我以述……謹記其……得圓……如若不啟,如未完成,終世相隨!

  小字旁邊刻了她的名字,認她為主。

  這段字裡有幾個空格,串連不出完整的意思,只知道若是不打開它,不完成它,它是會一輩子跟隨著她的。

  她咬咬唇,打開了木匣子,沒見著珠寶首飾,只見著一本空白小冊子及筆,紙筆都只是尋常貨色,看不出神奇所在……算了,她投降,決定將它留在身邊了。

  她在寶應住下,閑晃數日後盤纏用盡,深知如果不想落魄街頭的話,就該開始找活兒做了。

  這一日,她在一片廟牆上看見一張征人的紅紙。

  她走近點一瞧,那是戶姓官的人家,想聘請一位開啟童蒙的夫子,首要條件必須是外地人。

  她想起了洛伯虎的最後兩句——

  牆紙切勿覷,官宅莫落戶。

  她撕下了紅紙,準備去找人了。

  她快步離去,沒發覺這事實在是巧得有些詭異,都和洛伯虎給她的指示,出現了反面的結局。

  她走得太快,沒見到身後有條盯梢了數日的人影。

  見她走遠,人影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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