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唐紫 > 春江花月夜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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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入畫笑著聯道:「更殘樂已諼,漸聞語笑寂。」 「這可一步難似一步了。」過路人笑吟:「空剩雪霜痕,階露團朝菌。」 風入畫皺起了眉頭,「這一句可怎麼叫作韻?讓我想想。」 「想不出來,直接認輸便是。」過路人得意的輕搖手中的白玉骨扇。 「你想得倒美!」風入畫笑道:「你聽著,庭煙斂夕婚,秋湍瀉石髓。」 過路人聞詩,驚妙道:「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這『婚』字用得好,用得恰時也就罷了,這『秋湍』 一句,倒要教人打起精神來對了。」 「你對不上也沒關係,認輸便是。」風入畫學著過路人方才的得意洋洋。 「倒要挫挫你的銳氣!」過路人笑聯日:「風葉聚雲根,寶婺情孤潔。」 風入畫聞詩,欽賞的頷首,績聯道:「銀蟾氣吐吞,藥催靈兔搗。」 過路人不語,點頭半晌,聯道:「人向廣寒奔,犯鬥邀牛女。」 風入畫亦望月頷首,聯道:「乘槎訪帝孫,盈虛輪莫定。」 「海朔魄空存,壺漏聲將涸。」 「窗燈焰已昏,寒塘渡鶴影。」 「咦?我怎麼不見這月塘有鶴飛去呢?」過路人笑道。 「詩文本貴想像,靈思泉湧,形像自然清明了。」風入畫笑道:「這『影』字不好對,你可仔細了。」 「這『影』字只有個『魂』字可對。」過路人看向天際,沉吟半晌後才說:「詩是有了,卻是頹喪了些。」 「無妨,對來聽聽。」 「好,你聽著,冷月葬詩魂,香篆銷金鼎。」 冷月葬詩魂…… 風入畫聞詩,心中起了一陣驚悸。 中秋佳節,月明人圓,奈何出此警句? 她想起自己內心深處背負不能公開的秘密,又難禁芳心為他的撩動牽引,這茫茫未來,定數難料。 今日他們倆在這織星亭中月夜吟詩,棋鼓相當,軒輊不分的才情縱橫,但日後呢? 這冷月葬詩魂,葬的,將是他們其中的哪一個呢? 「是頹喪了些,不過倒非此不能對呢!」風入畫按捺心中愁悵,強作歡顏聯道:「冰脂膩玉盆,簫憎嫠婦泣。」 「衾倩侍兒溫,空帳悲金鳳。」 「閑屏散彩鴛,露濃苔更滑。」 兩人就這樣——聯聯續對,終究難分軒輊。滿腹經綸的兩人,乍逢敵手,但覺相見恨晚,樂此不疲。 「無愁意豈煩?芳情只自遣。」過路人笑聯。 「雅趣向誰言?徹旦休雲倦。」 「雅趣向誰言?徹旦休雲倦。」過路人聞詩大笑,「此處便叫織星亭,你問雅趣向誰言?豈不是明知故問了嗎?」 「你又胡說八道。」風入畫笑瞪他一眼,嗔道:「該不是對不上來,所以胡扯一番吧?」 「這夜也沉了,風入畫又才氣縱橫,若真要『徹旦休雲倦』 ,那過路人遲早落敗。」 「喔?」風入畫得意笑道:「既然如此,入畫也不為難你,就來個尾句吧。」 「好。」過路人笑日:「烹茶更細論。」 「好啊!是誰說到此為止的,怎麼如今反要「烹茶更細論』了呢?」風入畫抿嘴笑道,「好,入畫捨命陪君子,叫侍劍煮酒來,咱們再談。」 「不敢,不敢!」過路人誇張的討饒。 風入畫明知他是有意相讓,心下更欣賞了他幾分,漾出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盈盈淺笑,怔怔的望著他。 過路人見她美目凝望、若有所思,也看得癡了。 這名女子,智慧與他不相上下,才情更與他旗鼓相當,兼有一張攝人心神的花容月貌。 如此的奇女子,任誰也會情不自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英雄愛美人,他過路人不敢妄稱英雄,卻確實教這美人奪去了他的心神了。 風入畫和他如此相契投緣,莫非她便是六月箏的女主人,他約定相守的妻子? 哎呀!過路人猛然覺醒,他竟然忘了這最重要的事! 六月箏! 與他淵源極深的神樂之首,他自見了風入畫後,直提醒著自己定要在她面前提起六月箏,試試她的反應,沒想到為了寶劍之事,竟然忘了。 無妨,就現在提吧! 過路人剛要開口,忽然心中一震,一股不尋常的殺氣直人心田,他的臉色瞬時轉為冷硬。 「怎麼了?」風入畫柔聲問道。 「沒什麼。入畫,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便來。」 風入畫聞言,巧笑的說:「我是夜未央的主人,你卻同我說你去去便來,這豈不奇怪?」 「不成嗎?」過路人別有深意的冷問。 風入畫聽他語氣,倏的隱去了笑容,也冷冷回答:「請便。」轉過了身子,背對著他。 過路人心下一陣懊惱,他實在不該如此對她說話的。三日來的相處,他明白風入畫的內心存在許多惆悵、矛盾,卻直覺肯定,她是個良善而不失正義之人,眼下將有之事,或許她並不知情啊! 過路人猶豫著是否該賠禮,又念及事態緊急,解鈴或許已命在旦夕,遂一咬牙,步出了織星亭。 哼!如果你們以為解鈴如此輕易就教你們鎖困住,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 神偷的看家本領便是身手俐落,來無影、去無蹤,要逃出那秋惜軒,實在是易如反掌! 已獲得自由的解鈴,想著便覺十分得意。 她小心的遊走在夜末央裡,本來,她是可以馬上逃離夜未央的,但因總聽人說夜未央如何的神秘,風人畫又是如何了得,她解鈴可不吃這一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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