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紫 > 霸情歌 | 上頁 下頁
十二


  一個沉冷的聲音自門外響起,李梵天一腳踹開了門,黑色的鬥蓬在寒風裡飄蕩。他高大強壯的身形讓斗室頓時變得相當擁擠。情情和子夜都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王……王爺?」情情瞠目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麼。

  "出去。"李梵天淡淡地下令。

  情情暗暗吐了一下舌頭,拋給子夜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一溜煙地跑了。

  室內籠上了一層靜肅,只剩下李梵天和秦子夜。兩人的心跳聲居然聽得如此清晰。

  李梵天舉步走向她,優雅的動作宛如一隻黑豹,散發著不可忽視的王者氣勢,高貴威嚴。子夜不由得往牆角方向縮了一寸。察覺到她的退縮,李梵天停下了腳步,在距離她的床只有一步之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病好了嗎?傷口還痛不痛?」李梵天的聲音明顯的不自然,畢竟他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問過這樣關懷意味甚濃的問題,真是彆扭至極。

  "何必多問呢?我的傷。我的病全都是拜你所賜,我不領你的情。"提到傷口,想到在磨坊所受的折磨,子夜餘怒未消。

  "你—— "一個箭步,李梵天已欺至她身前,大手捏住她纖瘦的肩。"不知好歹。」他由齒縫間擠出這四個字。

  「假惺惺。」子夜揮掉他的手,冷哼了一聲,別過了螓首,為什麼又對他惡言相向?為什麼又擺出這副冷若冰霜的臉?想想他的好吧!他為你受凍。為你蓋毯,甚至也為你心疼啊!

  "為什麼?為什麼你從來就不肯以和顏悅色的臉面對我呢?」一反常態,李梵天沒有被子夜激怒,居然歎了口氣。

  他語氣中掩飾不住的沉痛和幽怨,讓子夜再也硬不起心腸了。她緩緩抬起了眼眸,迎上了他那深邃的兩汪黑潭,被其中藏不住的孤寂落寞感給嚇住了。這樣哀傷的眼神和他渾身的霸氣是如此格格不入啊!

  "你……脾氣這麼壞,不是命令我,就是對我大吼大叫,橫眉豎目,甚至要掐死我。在這樣的情形下,教我怎麼可能以一張和顏悅色的臉面對你?」秦子夜小聲地說道。

  她難得的溫馴答覆,讓李梵天驚楞住了。"小夜兒,你可知這是你第一次用這麼溫和良善的語氣同本王說話?」李梵天面部嚴肅剛冷的線條軟化了,甚至出現了一絲欣喜若狂的神態。

  "我知道我的脾氣很壞,不過你必須負一半的責任,因為是你惹我生氣的。"

  "我惹你生氣?」李梵天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每次都是你惹怒我的,我是王爺,你卻三番兩次違抗我的命令,挑釁我。激怒我,小夜兒,你知不知道你根本是在玩火?換了別的女人,她早就沒有命了。」

  "我知道你是王爺,不過那又怎樣?我最討厭的人,第一就是那個荒淫好色的臭皇帝,再來就是你們這些皇親貴族……"

  "住口!"聽見秦子夜出言不遜,李梵天惱怒地大喝一聲,"不許你辱駡皇帝!"李隆基雖對他無情無義,但一朝身為大唐臣子,他的忠心就不容許改變。

  "罵又怎麼樣?」子夜不甘示弱,"他是你的皇兄,可不是我的,你管不著。"她冷笑。

  李梵天雙眼冒出了怒火,但隨即硬生生地忍住了。"你又蓄意激怒我了,小夜兒,為何非要將你我都弄得遍體鱗傷不可呢?」

  他沉重的話語敲醒了子夜。是啊!為何總要把話說得那麼沖?他和皇帝是至親手足,這是怎麼樣也抹不掉的事實,出口維護皇帝也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啊!換成了她,若有人敢在她面前辱駡秦心和秦弦,她絕對會和他拼命。

  小夜兒垂下了螓首,沉默不悟。倔強的她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道歉。

  "罷了。"李梵天重重歎息,轉過身子,跨出大步便要離去。他珍惜小夜兒難得一見的溫馴,不想破壞這份得來不易的寧靜,和她再起爭執。

  "等等——"子夜情急地叫住他。

  李梵天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等她病好之後,再將她推回磨坊磨到死嗎?

  "你說呢?你希望我怎麼處置你?」他背對著小夜兒問道。

  子夜遲疑了一下才說道:"讓我走。"

  "不可能。"李梵天斷然拒絕,他永遠也不可能放她走的。

  "你——"子夜賭氣地用手往床榻上一捶,"好,那就讓我回到磨坊裡磨到死吧!"

  李梵天聞言,寬闊的肩膀微微一震。"你就寧願在磨坊裡磨到死,也不願意留在我身邊嗎?」

  子夜無言以對,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一半的她是寧願留在他的身邊的,因為無可否認,李梵天深深地吸引著她。但另外一半的她卻又相當害怕,一來,是因為他陰晴不定、暴躁易怒的脾氣。二來,則是因為自已欽犯的身分。

  洛州離長安有一段距離,或許因為如此,李梵天沒有識破她是朝廷捉拿的欽犯。但紙是包不住火的,有朝一日他若發現她的戴罪之身,忠於朝廷、忠於皇帝的他將會如何處置她?

  她的沉默讓李梵天笑了。沒有聽到她絕然的回答,確實相當今人欣慰。"等你身子調養好了,芝蘭自會來教你規矩,這就是我對你的處置。"

  語畢,李梵天頭也不回地走了。

  "啊?」子夜愕住了。這是什麼意思?她聽不懂。

  十天后,當芝蘭出現在她面前,滔滔不絕的解釋王府裡的規矩時,子夜才總算明白李梵天的"處置"。他要她協助芝蘭的工作,成為打點他日常生活起居的近側侍女。

  好個李梵天,不僅不放她走,更權威式的把她鎖在身邊,一舉一動全得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思及此,任子夜再如何硬脾氣、如何膽大,也不禁心裡發毛。

  該死!子夜一邊走,一邊暗罵。芝蘭負責帶領她熟悉整個蘭陵王府,她在前頭滔滔不絕地解說著,後頭的子夜卻是心不在焉。

  "小夜兒,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察覺她的不專心,好脾氣的芝蘭也忍不住蹙起秀眉。

  "啊?」子夜回過神來,一陣囁懦,亂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芝蘭無奈地歎了口氣,"小夜兒,我現在對你說的規矩,可都是很重要的,你得專心記著才行呐。在王爺身邊可不比在其他房裡,稍有不慎,惹怒了王爺,十條小命都不夠送的。」芝蘭年紀雖輕,卻相當伶俐謹慎,也因此才能在李梵天身邊擔任多年的近側侍女。

  "芝蘭姐姐,我可不可以不當什麼近側侍女?」子夜苦著一張俏臉,眼底滿是哀愁的求她。以她這副壞脾氣,要是待在李梵天身邊,不出三天,她不被他氣死,大概也會被他掐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