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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平時庵堂裡香客不多,少有人至,女施主可以安心留下來養病。」

  「師太……可知我妻子得什麼病?」阿徹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道姑,忍不住問道。

  「知道。」慧淨師太眼底有了然之色。

  「您……不怕嗎?」想起他們被鎮民驅趕,他就怒火難平。

  「比起熱病,這世間尚有更多令人寒心之事,施主以為呢?」慧淨師太眸光慈和中帶著悲憫。

  阿徹連忙將半昏迷的小賢放在床榻上,然後來到慧淨師太身前屈膝跪下。

  「施主快請起。」慧淨師太伸手欲攙扶。

  「求師太救我妻子。」為了怕重蹈覆轍,他早在入庵之前便已將小賢領口拉起,長袖裹緊雙手,掩飾她病狀,然而這道姑竟仍能一眼便瞧出是熱病,或許她為遺世奇人可以救小賢性命。

  慧淨師太歎了口氣,扶他起身,「熱病原無藥可治,不過近幾年來我遍嘗百草,有幾味或可一試,只是,救不救得了,端看她的造化。」語罷,她轉身走出屋外。

  阿徹來到床畔,拉過薄薄的被褥,輕輕替梁小賢蓋上。

  昏睡中,她眉頭依舊深鎖。

  輕輕地,他伸手撥開她額前的髮絲,卻心驚的發覺她竄高的體熱。

  「小賢……小賢……」他輕搖她肩頭,生怕她就此一路睡進了黃泉。

  這是他頭一遭如此在乎一個女人,也是他頭一遭如此恐懼失去一個女人!

  梁小賢在他的搖晃下,緩緩地睜開眼,「阿徹……你……怎麼哭了?」她抬起微顫的手來到他臉龐,為什麼她的心會隱隱作痛?是為了他?

  他心頭一震,忙回道:「是風沙進了眼。」

  「我快死了,是吧?」她黑瞳直凝視著他,臉上有了然之色。

  「不許你胡說!」他怒道,一雙大掌緊緊地包住她的小手。

  梁小賢不再言語,緩緩地合上眼。

  「不許睡,你聽見沒?我不許你睡!」他喊道。

  半晌,梁小賢又睜開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答應我一件事。」她開口。

  「只要你不死,什麼事我都可以答應你。」他答。

  她笑了,笑得悽楚,「人到最後總難免一死,小賢命薄,比旁人早了幾年。」

  「不許你說,不許再說這種話!」他咬牙怒道。想他一向要什麼有什麼,而如今他只要她啊……只要她活著!

  「阿徹,答應我,往後別再做山賊,找個姑娘成親生子,安穩過日子,好不好?」

  「好,只要你病好,咱們就成親生子,過安穩幸福的日子。」

  「阿徹,我已是殘花敗柳之身,配不上你。」

  「說什麼配得上配不上?分明是你心中有忘不了的人上他忿忿地道。

  「對不起,阿徹……我……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也許……也許欠你的情來世再償。」

  她柔聲說著,眼底蓄滿了淚。

  「我不要你來世再償!」他低喊。「倘若你死,我定追你到黃泉!」盤踞在他眼底的是狂亂。

  「你這是何苦?我真的……很希望你別做山賊,當一個堂堂正正的好人。」

  「好人?」他冷哼一聲。「好人未必有好報!瞧你,這熱病定是那一日由女娃兒身上傳來的,你的良善並沒有好的果報不是嗎?」他的俊顏有揮之不去的憤恨。

  「別這麼想,阿徹,做好事……怎能只求果報?若了心只想有所得償,又怎能算是做好事呢?」梁小賢說著說著,意識開始渙散,整個人有種虛浮的無力感,仿佛生命正一點一滴地由指尖消逝。

  「阿彌陀佛!女施主能有此大智大慧,難能可貴。」慧淨師太端著一碗野菜粥來到木屋門口。

  「多謝師太收留。」梁小賢虛弱地開口,想起身卻苦無氣力。

  「女施主錯了,今日並非貧尼收留二位,你我能在此相遇是因緣。」慧淨師太將手上的野菜粥交到阿徹手中,「熱病由腸道而起,這碗野菜粥有淨化的效能,對女施主的病體有極大的助益。」

  阿徹懷疑地瞧著手中的粥,幾味野菜真救得了小賢嗎?

  慧淨師太瞧在眼底,徐徐地道:「莫小瞧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幾株草,它們可以入菜,但更多的時候,它們往往具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妙用。」

  阿徹半信半疑,端著粥到床前,一口一口地喂起梁小賢。

  夜裡,梁小賢高燒稍減,卻開始畏寒,身子蜷縮著,不住地發顫。

  阿徹向慧淨師太多要了兩床被褥,但她仍抖得厲害。

  「好……好冷……冷……」她斷斷續續地發出囈語。

  瞧著她不住發顫,一張小臉隱隱泛青,他居心糾結,走出木屋之外。

  不消片刻工夫,他捧著一堆木柴走進屋裡,在床邊用火爐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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