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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柳元春的心在輕顫著。對她而言,承認愛他是一項艱難的抉擇,那仿佛表示永遠不能回頭,離她記憶中的生長之地愈來愈遠。

  終於,她輕輕地開口:「因為我想見你。」停了停,她續道:「因為我再也離不開你。」破碎的珠淚自她頰畔不停地滑落。

  下一刻,她撲進他懷中,把臉埋進他結實而寬闊的胸膛,她知道自己永遠回不了家了,她深深知道。

  姚玄燁閉上雙眼,輕輕地抱住她,粗糙的大手輕撫著她頰畔的青絲。

  「你相信我嗎?」他問。

  柳元春沒有抬頭,輕輕應了聲。

  姚玄燁猛地睜開眼,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難道你一點也不懷疑?」

  「我相信你,因為你是我的丈夫。」柳元春毫不猶豫地表示,一張小臉充滿了信任。既已成夫妻,就該由此刻開始相信他。

  姚玄燁眼光一變,黑沉的眼如罩上一層光彩。

  隨即,他拉著她站起身,開口道:「由此刻起,我休了你,咱們不再是夫妻。」光彩自他眼底隱去。

  柳元春怔了怔,半晌不語。

  她不是傻瓜!「你趕不走我的。」她輕言,心底隱隱生疼。

  他的心,她何嘗不知?休了她,是怕一旦判決不利時,會殃及她。

  姚玄燁盯住她固執的小臉。

  這小東西臉上的淚還沒幹呢!他腦中立時浮上兩人初見時,她滿臉的饞意。

  「你最好趁著還能逃時,遠遠地逃離金陵,別再回來。」他說著,同時轉過身,不讓自己洩露太多的情感。

  「我不要!你以為我是哪一種人?」柳元春猛地由後頭環抱住他,把臉貼上他的背。

  他怎能視她為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擔憂的女人呢?他真該死!

  「夫妻本是同林烏,大難來時各自飛。」

  「倘若今日是我在牢裡,你可會見死不救?」她的眼底再次蓄起淚水。

  「會。」姚玄燁斬釘截鐵地回答。

  「你騙人、騙人、騙人……」柳元春的熱淚滾滾而下。『你怎能用這種謊言來趕我走?怎能……」她低喊,雙手漸漸鬆開,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良久,一雙溫暖的大手拉開她掩面的小手。

  「我求你,求你好好地活下去,別為了我白白賠上性命。」

  在這毫無防備的瞬間,她看見了他隱於眼底的情意。

  深吸了口氣,她站起身。

  「誰說你一定會死?只要是無辜,就有轉機。」

  「天下事並不一定非黑即白,你懂嗎?」姚玄燁盯住她,眉心微微地糾結。

  柳元春輕輕地點頭。

  「你走吧!別忘了我說過的話,最好今夜便讓思生送你離城。」

  「不,我絕不走!」柳元春拉起他的手。「相信我,咱們夫妻一定可以重聚。」語罷,她朝他露出一個勇敢的笑,然後離去。

  天!她一定要突破困境,一定要做到。

  姚玄燁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心底輕輕地歎息……

  柳元春坐在擺設華美的大堂中,心情頗為忐忑。

  這一次審案的,是會試榜首的會元,據聞皇上有意讓會元接替姚玄燁,成為新一任的禮部尚書。

  這一項傳言得自賈府,無疑地,是一項十分不利的消息,那幾乎已經認定姚玄燁有罪。

  柳元春為此忿忿不平,索性來到會元府邸,先掂掂這個人的分量,瞧瞧他是熊還是虎。

  不多時,婢女端來一杯香茗,柳元春尚未人口便覺氣味十分清香,待她輕呷了一口之後,立時明白這是上等茶。

  這一段時日,她的一張嘴早被賈、姚二府的窗子給慣刁了,什麼是好是壞,一人口便分曉。

  看來,這個新科會元的排頭倒是不小。

  許久之後,人仍未出現。

  正當柳元春感到不耐之際,一名身著藍色官袍的男人徐徐地走人大堂。

  柳元春掉頭一瞧,嘴裡的一口茶差點給噴了出來。

  「薄心仁廣她脫口喚道,整個人由椅子彈起。

  打從尚書府出事那天起,他與紀小芸便離奇失蹤,未留下隻字片語。想不到今日一見,他竟搖身一變成為會試榜首……尚書府未來的主人!

  「好久不見,柳姑娘。」薄心仁緩緩地開口,一雙眼直在柳元春身上梭巡。

  即使遭逢巨變,她的美依然未曾稍減,令人心折。

  「你……你……」

  「我的改變令你驚訝,還是你認為我永遠只能屈居人下?」他的眼在笑,嘴也在笑,惟獨心不笑。

  「不!」柳元春搖搖頭,「這些日子你不告而別,我很擔心,如今見你過得好,該由衷為你高興。」

  「你真的為我擔心?」黑眸掠過一抹奇異的光彩。

  「當然,除了你,我也為小芸擔……」心字未出口,柳元春腦海裡便浮現那一回在書房撞見的一幕。

  薄心仁立時瞧透她的心思,當下微微一笑。「別為那種女人擔心,不值。」

  他知道?怎麼會呢?除了綠袖之外,只有玄燁與她知情。

  她不信玄燁會向薄心仁提這等事,那麼他是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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