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彭 > 掬夢聽雨荷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那麼,你為什麼麼不留在每一個湖上都有荷花的東方?」

  「那你又為什到來到花團錦簇的西方畫東方的荷花?」

  這時,天空開始飄雨,一些觀畫的人都跑到樹下躲雨。

  只有沈婷還在收拾畫具,那個瘦瘦的東方人幫忙扛起了沈婷的畫架。

  雨越下越大,淋濕了他們的衣裳。他們也不往樹下避雨,徑直的走在雨中,好像就要這樣走回東方。

  「我叫沙軒,」大雨像眼淚,流滿了他的臉,「我是一個畫家。我千辛萬苦的追求自由,卻發現在這個自由的世界裡,竟然找不到屬於我的泥土,」他用手掃掉過多的雨淚。「一個畫家,沒有自己的泥土,怎會有自己的根呢?」

  雨聲越來越大,沙軒的聲音也越來越高,最後,他好像是說給天聽。

  沈婷握著沙軒那張濕淋淋的名片,站在雨中若有所思。回到家裡,王明祥也剛回來不久。

  「哎呀,你到哪裡去了?我到處找不到你,急死我了!」

  「我到活動中心去避雨,順便喝了一杯咖啡。」

  王明祥遞上毛巾,動于幫沈婷擦頭髮,「下次不要自己一個人去畫畫了。」

  「我想過了,一等我考完試,我們就結婚!你就不會那麼孤單了。」

  「結婚?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是。上一次我不敢跟你結婚,害你吃了很多苦,現在是時候讓我補償了。」

  「明祥。」沈婷歎了一口氣,「很抱歉,我不想結婚。」

  「為什麼,你難道不想跟我結婚嗎?你不是因為這樣才來美國的嗎?」

  「本來是的。」

  「那,那現在為什麼不是了呢?」

  「因為,」沈婷望著王明祥鏡後的眼光不解說:「因為,我需要屬於我的泥土。」

  在這個熱帶國家,陽光無處不在,連墓園也是一片光明,藏不住一絲陰暗。

  回國的沈婷頭戴草帽、手捧白花,步上墓園的小山。

  一拐彎,赫然發現孫茂林的背影。沈婷輕輕的走過去,想給孫權叔一個意外。

  「家慈,好久沒來看你了,你不會怪我吧!我這幾年因為生意失敗,差點翻不了身,現在總算挨過來了。家慈,你知道我是愛你的,我等了你一輩子,唉,你始終不選擇我,我還能說什麼呢?不遇,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照顧婷婷的。」

  站在孫茂林身後的沈婷聽了孫叔叔的這番話,忍不住輕歎了一聲。那個她最喜歡的孫叔叔,竟是這樣一個人!

  同樣吃驚的孫茂林也失措的叫了一聲:「婷婷!」

  沈婷不理孫茂林的呼叫,逕自上前一步,推開了墓前原有的鮮花,放下自己的白花:「媽,我回來了,我終於知道了自己到底要什麼。媽,我是不能離開你的。我會永遠守著你。媽,願你安息。」

  然後,沈婷轉身下山,不理會追上來的孫茂林。

  沈婷特地到舅舅陸家齊家小住了一段日子。一來,她非常珍惜輿舅舅的親情,二來,她要整理一下母親留下的畫作。

  大概因為經歷了太多的事,瞭解許多人心。沈婷變得比較能包容,連以前總嫌俗氣的舅媽,現在也覺得她直爽可愛。

  舅舅已經在別處買了房子說要把這層房子交還給沈婷,沈婷卻婉拒了。大部分的時間,沈婷都一個人關在房裡,整理畫作。

  那些塵封已久的畫,大大小小共有兩百多幅,可惜有些一已踁有了黃斑。挑挑揀揀的,還有一百五十多幅是完好的,不過,都帶著一股霉味,需要拿出來通風除濕。

  沈婷小心翼冀的把畫一張一張的鋪開,在極度專注的審視之下,她仿佛看見母親的神態,嗅到母親的氣息,感覺到母親的存在,而更能欣賞那畫中每一筆每一色的氣韻不絕、墨沉淋漓了。

  這些山水、仕女、動物、花鳥,是母親一生的心血結晶,也是母親生命的見證。母親沒有名分、沒有事業,也沒什麼朋友,離世隱居一輩子,就只有這些畫能證明她曾經活過。

  沈婷決定接受教授的邀請,選出了一幅她最愛的花卉「雨荷」,寄去參加第一屆的白石書畫獎。

  「兩荷」裡畫的是一株亭亭玉立、風姿綽約的白荷,兩片外緣殘破的荷葉,葉大如蓋,俯仰向背,枯濕濃淡,自然天成,荷莖葉筋交疊勾勒,適逸而俊挺,一枝折角的蓮蓬,疲而垂實。那朵盛開的白荷,花瓣飽滿、花蕊紛紜、水色淋淋、清新如玉,整體斜面的構圖巧妙,高荷嬌而不豔,生動得好像至今墨色未幹一樣。

  「就是這一幅了!」沈婷心意已決,精心包裡後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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