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彭 > 掬夢聽雨荷 | 上頁 下頁
二十五


  五個房間住了一個女生五個男生,本來王明祥拿到了物理系的研究費,可以住進研究生宿舍,但他住慣這裡可以使用廚房的便利,所以沒有搬出來。

  在車上,沈婷和王明祥兩人話不多,怕是幾年沒說話了.一時之間不知從何開始反倒是聽電臺節目的時候多。

  到了之後,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地,真的有一點異國的味道。

  王明祥一面拿行李,一面說:「因為你要來,我特別修剪了一天。」

  進到屋襄,靜悄悄的,王明祥又說:「他們都上教堂去了。」

  原來,禮拜天早上是做禮拜的日子,王明祥為了要接沈婷,才沒去教堂。

  屋裡的家具雖很舊,倒還乾淨。王明祥安排沈婷跟一女生同房,新床單新枕頭還帶著新味。

  接著王明祥叫沈婷休息一下。因為時差的關係,沈婷真的很累,但是,偏偏一躺下又睡不著,渾渾噩噩的頭昏腦賬。爬起身來,才發現王明祥正在廚房裡做飯,沈婷趕快過去幫忙,他卻把沈婷趕了出去,生怕累壤了沈婷。

  沈婷深深感動,王明祥還是一樣的不善言詞,但誠心誠意。

  中午,上教堂的室友都回來了,大家熟熱鬧鬧的吃了一餐飯,算是給沈婷洗塵。他們都說王明祥是個好人,他們喜歡王明樣,所以,也喜歡沈婷。

  這是一種全新的生活,需要沈婷去適應。要適應這種生活不難,一點都不需要衝鋒陷陣,只有輕鬆安逸。

  大家都很客氣,一屋子九個人,來自不同的地方,雖說住在一起,卻又各自獨立,不但選讀不同的科系,甚至連做飯都輪流使用廚房。

  王明祥把沈婷照顧得無微不至,好像沈婷只要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就行了,其他的,全是他的責任。而他的生活除了上課、讀書、做實驗、寫報告之外,就是每天去跑步,每週剪花草,不,還有上教堂和想沈婷。現在沈婷來了,活生生的坐在他眼前了,他就把想她改成了照顧她。

  長年孤寂的留學苦讀,令本來不多話的王明祥,變得更沉默,在一生從事教育工作、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的期盼之下。在心愛的沈婷遭逢巨變,需要他的援手,他卻無能為力,讀書成了他選避的所在。

  同時,他信了教,成了模範教友,熱心教務、熱心助人、熱心佈道、熱心服務。

  當王明祥驕傲的帶著沈婷去了教堂,教友們見到了這個王明祥心中的女神,大家都喜歡她,當她是大家庭裡的一分子。

  沈婷也很快的掌握了這裡簡樸的生活規則。

  完完全全的平靜,不止是沈婷來美的目的嗎?她是來忘記爭鬥和奉獻自己的。

  在這裡,她不是美女、不是女強人、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女、不是恩怨情仇的焦點。

  她來圓一個緣,赴一種宿命。

  她安然的度日,安然的烹煮,甚至把王明祥的每一條手帕都燙得平滑發亮。

  假日,他們除了查經、唱詩、聚餐、佈道、聽男教友們談教授、談論文,聽他們的妻子們談丈夫、談孩子之外,也曾開著汽車,啃著漢堡,遊遍了遠遠近近的城市和公園,飽覽大山大川大溪大穀的風光。然而,沈婷還是覺得,每天黃昏的慢跑最舒服,一路跟散步的洋老太太們打招呼,十分有趣。

  直到有一天,教友問沈婷要不要參加次大型的集體受洗時,才引起沈婷對自己的省思。

  生活在這樣一個宗教圈子裡,受洗仿彿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沈婷從來沒有想過要受洗,她之所以上教堂,只是因為王明祥上教堂。

  她的拒絕受洗,很使一些教友吃驚。但是,王明祥卻毫無異議。

  沈婷心裡開始思索。

  他們兩人的問題就是他們兩人太沒問題。他們從不吵嘴,他們在潛意識裡承認自己虧欠對方太多,現在心甘情願的在彌補。

  他們和諧相虞,可以是好朋友、好同學、好兄妹、好家人,就是不像情人!

  情人之間的感情不可能那麼聖潔,情人的心,除了犧牲、奉獻之外,還應該有佔有、嫉妒、放縱和要求!

  總之這對戀人之間,就是少了一份戀人的激情。雖然,絲毫無損於他們認定了彼此是要走在一起的命運,卻也絲毫不改兩人各自生活在不同的環境裡的事實。

  於是,沈婷開始少去教堂。她轉而逐步的參觀了整個校園。

  這個校圜真大、真美。校門正面有一座高聳的大鐘樓,成為追求知識的象徵。然後,不同的學院,有不同的風格,別有洞天。有教育學院的寬基厚柱,有電腦中心的六面梘野。十樓樓高的總圖書館,真像一座知識的聖殿,據說藏書八十萬冊。

  而校園之美,簡直美不勝收。

  一大片一大片青翠的草地上,種著一大棵一大棵的香樹,徽微起伏的坡谷,把陽光都雕進了或陰或陽的立體圓形。那彎彎曲曲曲的爬藤,垂掛在紅磚牆上白窗框邊,像一卷一卷的秀髮,傾聽著千萬年的耳語。

  一草的青年學子健康而美麗,他們挾著書本牽著單車,踩著滑板,笑著談著,青春氾濫。

  沈婷突然領悟,這真才是夢鄉,美蘿應該從這裡開始。

  於是,她拿起了晝架,描繪她美麗的夢鄉。

  沈婷從小就在丹青筆墨旁長大,在她還不會拿筷子的時候,她就拿起晝筆來了。現在,她身體裡的藝術細胞統統都活了起來。

  她天天畫、天天晝,半天不夠,晝一天。

  畫清晨、晝午後、畫豔陽、晝雲彩、畫枝椏曲結的老樹、畫鋪地成席的黃菊,畫高聳入雲的鐘樓,晝拱門連緜的長廈,更畫那滿溢而出的青春。

  她是那麼入神的畫著。

  起初,沈婷一個人孤獨的作畫,慢慢的,有人跟她打招呼了,有人看她晝畫,更有人拿了畫來跟她討論藝街。她開始有了一群新的朋友。

  這天,沈婷來到學生活動中心側面的一片碧湖作晝。她畫了好多優美的湖光山色,最後,她開始集中精力細細的描摹無時無刻不在變化的湖面上的光彩。

  原來,光輿水的交會,是那麼的風情萬種。朗日下的湖面銀光黠點,夕陽下的湖面又金光閃爍;綠蔭聚繞的湖面更是深淺有致。

  可惜才畫沒多久,天色就變了,看來是要下雨了,眼前這幅晝只好改日完成囉!

  突然之間,她靈感泉湧,抓著晝筆,濡滿墨色,對著一片花團綿簇、枝繁葉茂的景色,晝出了一幅空靈逸秀的荷蕖輿荷花!一朵側耳凝神的聽雨的荷花!

  身邊有觀畫的人問:「這是什麼花,為什麼湖上沒有?」

  一個男人回答說:「 這是荷花,在東方,每一個湖上都有荷花!」

  沈婷循聲而望,終於看見了一個濃眉大眼、滿臉滄桑的東方臉孔。

  「這位先生?你也晝荷嗎?」

  「我不只畫荷,簡直愛荷成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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