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童遙 > 笑狐狸與傻公主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讓平曦養著它沒什麼不好。」說完,玄殷突地將話拐了個彎,「我剛同你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輕笑了聲,嚴熾書站起身,「我儘量。走吧,禦書房裡還有一堆奏摺等著你呢。」旋即邁開了步伐。

  「那關我什麼事,玉璽可是在你手上耶。」就知道嚴熾書找他准沒好事,玄殷語出嘲弄,卻是認分地起身跟著嚴熾書的腳步走。

  「玄丞相,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道理你不會不懂吧!」腹黑入骨的嚴熾書才不打算告訴玄殷,在禦書房裡等著的是可能能解他蠱毒的巫醫呢。「那我現在辭官還來不來得及?」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嚴熾書登基為帝已近兩載,而備受寵護的長公主平曦也已近雙十年華。

  幾年平靜的日子過去,對於平曦的癡症嚴熾書從求醫若渴到莫可奈何,不由得也接受她就這麼傻一輩子了,至少貴為皇帝的他還能讓她衣食無虞,那麼就讓她無憂地過上一生吧。

  而玄殷身上的蠱毒呢,嚴熾書也沒少費過心,在這不風行蠱的中原裡要找到懂蠱的人極有難度,但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他便傾力去試,就連懂奇門遁甲的能人異士都找來試過了。偏偏除了一位鑽研毒物的老者用以毒攻蠱的方式解了玄殷在蠱毒發作時的劇痛外,那蠱造成的漲欲至今仍是求不得解。

  為此嚴熾書都不知白了多少頭髮,倒是玄殷本人竟然熬著熬著也就習慣了,甚至還反過來要他別再費神,將心思好好地放在國政上。殊不知他的費神不光是為了讓兄弟輕鬆好過,也是為了自個兒心底那沉重的愧疚。

  到最後,束手無策的嚴熾書即使沒放棄,也多少看淡了些,至少眼下玄殷與平曦這對堪稱歹命的戀人還能相依相伴地活著。

  直到護國公玄鼎年邁病重的消息傳來,嚴熾書才驚覺自己是否太過自私也太過消極。

  病得猶如風中殘燭的玄鼎一見到嚴熾書,連忙想撐起身子,「微、微臣參……咳咳……皇、皇……」

  「玄國公不必多禮。」看玄鼎連說句話都要耗盡氣力,喘咳不休,嚴熾書開口要他無須行禮,還擱下身分的上前攙扶,讓他穩穩靠坐床榻後,便接過圓子端來的上等參茶遞給玄鼎。

  喝了口熱茶,玄鼎這才添了些精神,有些汗顏地腆著臉開口,「微臣年邁不中用,還讓皇上親自來看望,微臣銘感於心也愧對龍顏呀。咳咳……」

  伸手幫玄鼎拍背順氣,嚴熾書心中輕歎,淺聲說道:「玄國公一生為國竭力,忠心於朕,朕來上這遭本屬應該。再說,當年您冒險通報,讓朕有幸見母妃最後一面,並保住了平曦的這份恩,再加上朕與玄殷情同手足的情分,朕就是以晚輩的身分來看看您也是應當必須的。」

  「皇上……咳咳……您有這份心,微臣就是下了九泉也能瞑目了。也終於能親自給皇太后謝罪了。」

  「玄國公放寬心,好好調養身體才是。」溫言勸慰,嚴熾書又陪玄鼎聊了好一會兒,正打算回宮時,玄鼎卻似欲言又止的還想說些什麼。

  「此時此刻,玄國公有什麼事但說無妨,朕定為你竭力完成。」深知這是自己與玄鼎最後一次見面了,心頭沉重的嚴熾書自然不想他留有遺憾。

  「皇上,請恕微臣大膽直言……咳咳……微臣死不足惜,可玄家不能無後……咳咳。」心知自個兒時日不多,玄鼎終是將心中始終擱不下的掛礙說了出來。

  玄鼎的話像把斧直直劈進心坎,讓嚴熾書不由得一陣歉疚,原來自己一直未曾正視,或者該說因求不得解而刻意逃避的狀況,竟是眼前年邁忠臣辭世前的遺憾。

  「玄國公放心,這事朕定為你辦妥。」儘管該怎麼辦嚴熾書心中根本沒個底,但為了讓玄鼎走得安心,他仍是語氣堅定地做出承諾。

  幾日後,護國公玄鼎在睡夢中離世,嚴熾書除下令以皇室之儀隆喪厚葬外,在移靈出殯的前一天深夜,更是親自帶著平曦來到朱門上貼著「嚴制」的玄府。

  懸掛著白色靈幃的玄宅大廳裡,供奉著魂帛、魂幡的孝堂上擱置著白燭、鮮花、香案及果品,前後左右更有來自皇帝及諸多朝臣的挽聯,顯得莊嚴而隆重,然而除卻下人外,只有玄殷一人披麻戴孝地跪在孝堂前。

  見到身著素白常服的嚴熾書及平曦到來,玄殷有些意外不解,然而喪父的悲痛讓他無心置疑,只是默默地燃著紙錢。

  示意圓子領退了所有下人後,嚴熾書親手將備好的斬衰穿在平曦身上,領著她走到玄殷身邊,輕聲開口:「曦兒,去跪在你玄哥哥身邊,跟他一起給玄爹爹上香。」

  雖然平曦對於眼前一切仍是懵然無知,但因為在來前她已經答應會聽話,所以她順從地任由嚴熾書給她穿上斬衰,安靜地跪到了玄殷身邊,悄悄地拉住他的袖擺。

  看到嚴熾書給平曦穿著與自己同樣的斬衰,頭上還以麻帶束起髻榱,讓她與他同給亡父上香,玄殷禁不住喉頭緊澀,看向嚴熾書想開口,卻哽咽得說不出話。

  縱使玄殷已打定主意今生非平曦不娶,但試盡各類奇方妙法仍解不了蠱毒的他始終也沒想要求嚴熾書將平曦許給他,就算會斷了玄家香火,他也情願就這麼一輩子以玄哥哥的身分守護著她。然而他卻怎麼也沒想到,嚴熾書竟會在這種時候讓平曦身著代表孝媳的喪服,跪在他身旁送亡父最後一程。

  「上香吧。」伸手輕拍玄殷的肩頭,嚴熾書語氣雖淡卻有著說不出的沉痛,「上完香,帶曦兒再去見你爹一面吧。」

  待玄殷牽著平曦走到孝堂後的棺柩處後,嚴熾書獨自燃起了香,默默地在心裡低語:「玄國公,平曦畢竟是當朝長公主,此刻朕能做的也僅止於此了,但為玄家留後這事朕必定傾力去做,您安息吧。」

  接見完東胡派來的使臣,嚴熾書澄明的雙眼望向幾案上的杜松,須臾後便起身往夕顏殿去。

  「皇上,奴才斗膽。您心裡可是有事?」圓子從嚴熾書還是太子時便貼身伺候著,歷經居南關六年到登基為皇,伶俐而心細的他只要皇帝一個眼神,便能將聖意拿個八分准,自然也沒遺漏嚴熾書心事重重的神情。

  「那盆有舍利幹的杜松是誰獻的,圓子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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