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童遙 > 笑狐狸與傻公主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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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想一探究竟地朝它伸出手時,它身上的顏色卻突然起了變化,原本的黃褐色漸漸被綠色取代,沒一會兒工夫便通體深綠,動都不動一下地像與草叢融為一體,讓人極難發現它的存在。 好厲害!平曦驚異地在心中讚歎,像怕碰傷了它似的用指腹在那凹凸不平的皮膚上輕輕摸著。 會變色的大蜥蜴在被碰到時動了下,往前爬了幾步,平曦也因此看到它卷起來的尾巴上有道傷口,正淌著赭紅色的血。 「公主呀,原來您躲在這裡!害我到處找不到您。」 平曝正想將它傷口瞧個仔細時,青芙的喳呼聲突地傳來,當下她便想也沒想地將它抱起來往懷裡藏,還刻意伸手扶額,讓寬大的水袖遮住前胸那怪異的鼓起。 絕對不能被青芙發現,要不她又要像個老婆子般對她叨念個沒完沒了。 站起身轉頭的平曦露出了對熟識人才有的甜笑,有些無辜地開口:「我就是陪牡丹曬曬太陽嘛,你在瞎急什麼呢?」 「什麼瞎急!今天是皇上壽宴,宮裡的皇子公主全都要與宴呀。」平曦的笑顏讓青芙無奈地翻了記小白眼,忙乎乎地上前拉起平曦的手。 果然這招對青芙沒用,伺候多年的她早摸清她的笑容是賣乖或裝傻了,任由青芙拉著往房裡走,平曦皺著臉開口,「不能不去嗎?」 「不能!」語氣強硬的青芙腳步沒停,嘴也還在喳呼念著:「您不想當個公主,我還想要我的頭呢。咱們都悶在這佛寺多久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參加熱鬧的宮宴,青芙當然要大展身手,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將那些勢利的公主都給比下去。」 「可是皇兄說要低調行事呀。」想到青芙可能會在她發間簪滿金步搖,平曦頓時覺得頭重了起來,忍不住哀哀說著。 「太子說低調,可沒說讓您頂著素淨的容貌出席壽宴。」一句話便將平曦的上訴駁回,拖著平曦回到房裡的青芙將她押坐椅上,「我的好公主,您且乖乖坐著,我去端熱水來給您洗沐。」 「唉……」無力地哀歎了聲,平曦趁青芙離去時,將藏在懷裡的大蜥蜴撈出來,找出了玄殷給的那瓶藥倒在它的傷口上,再伸手朝桌上一摸,然後將它連同果子一併塞進被窩裡。「我不知道該喂你吃什麼,這蘋果你先將就吧。」 「我是吃肉的!」莫名其妙被抱回來的避役,溜溜的圓眼只來得及朝平曦轉了一圈,便被撲天蓋地的黑暗淹沒,只餘濃濃的果香彌漫。 「這姑娘還真善良,連我這醜模醜樣的都敢救。」感覺尾巴上的傷因抹了藥而不再疼痛,避役張嘴咬了口紅果子,算是響應她的善意。 *** 這不是平曦首次參與皇帝壽宴,卻是第一次沒有嚴熾書的陪伴獨自與宴。也許是權勢生疏了親緣,當平曦仰頭看著龍座上那高不可攀的生父時,只覺得他是個與自己毫無情感的陌生人。 嚴熾書從沒在她面前說過爹親的不是,只是淡淡地告訴她血緣不代表一切,不離不棄地相依相護才稱得上愛。 至於娘親這個字眼,平曦則更陌生了。 依稀記得幼時,有一回她哭鬧不休地吵著要娘,嚴熾書百般哄慰仍無法安撫時,他抱著她來到皇城外的一處荒地,指著隆起的孤墳對她說:「你的娘,我們的母妃就躺在這,我跟你一樣渴望她的擁抱,可是我沒能力讓她再站起來。」 才長出小牙的奶娃娃其實不太懂他的意思,可她記得當時掛在嚴熾書臉上的淚有多熱燙,感受得到他有多痛。 揮別那座孤寂的母墳前,嚴熾書堅決地拭掉臉上的淚後,緊緊地握著她的小手說:「有一天我會讓害她躺在那的人後悔。曦兒別怕沒有娘,你還有我這個哥哥,我會一輩子守護著你。」 後來,「娘」這個字便沒再從平曦口中吐出,因為知道她的不懂事,會讓像座山般護著自己的嚴熾書無助且脆弱;也知道她不需要渴求,因為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將她帶在身邊,全程陪著她成長的皇兄,給她的愛遠遠勝過高坐在上的帝父以及長眠的母妃。 嚴熾書的庇護雖然讓她平安長大,可她也不是天真無慮的,就算他從不對她多說,就算她其實不太懂他的不得不為,就算他丟下她獨自遠行,她仍然相信他絕不會拋棄她。所以就算再怎麼孤單無助,她都必須咬牙忍著,因為她唯一能幫得上的,便是學著成熟、學著善體人意不成為他的負擔。 坐在離皇座最遠的偏僻角落,平曦嘴裡嘗著豐富菜肴,咽下的卻是孤寂的滋味,直到一陣擾攘的喧嘩聲傳入耳裡,讓她不由得抬起了頭。 「廷尉大人,來嘛,再陪人家喝一杯嘛。」嬌揉造作的聲嗓讓平曝冒了一身的疙瘩,抬眼望去的景象更讓她皺了柳葉般的細眉。 坐在斜對面的玄殷身邊挨著兩個穿著裸露的舞伎,一個用露出大半邊的胸挨蹭在他身前,將手裡的酒杯湊到他唇邊;一個則是直接躺在他腿上,撩人地舉高了手挑摸著他的下頷。 堂堂一個廷尉,竟這般荒淫,還要不要臉呀! 這一幕,看得平曦心底有氣,卻又弄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在意他。懊惱地端起杯盞,一古腦地全灌進了嘴裡。 熱辣的酒液入喉,嗆得平曦劇烈地咳了起來,這才終於知道為什麼嚴熾書總不讓她沾酒。明明是那麼辛辣苦澀的滋味,為什麼有人能歡快地喝得欲罷不能呢? 守在身邊的青芙在給她拍背順氣時,嘴裡呱呱念著什麼她全聽不見,入耳的淨是玄殷輕佻的嗓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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