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唐妮 > 貝勒還不賴 | 上頁 下頁 |
|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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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曾說過我全身上下的骨頭,沒一根是有誠意的。放眼整個回疆,只有圖爾思才是最瞭解我的人,他還讓你別太相信我,免得被我賣掉了都還不知道。」他的笑容愈顯誇張。「是你太傻,沒聽自個兒大哥的話,卻要信一個不解真心為何物的浪蕩王孫!」 「你對於我……」孅孅的嗓音既抖且顫。「真的從不曾動過心?」 他靜靜覷著她,瞳子冷淡。「基本上,我比較喜歡的是得費盡心思才能求得的女人,而不是……」 他逼自己殘忍,以求減少她日後的痛苦。「那種自個兒送上門來給親親的。」 玉容慘澹無色,身子顫若秋風枯葉。 孅孅咬緊唇瓣,很想一巴掌向他摑去,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她的心好痛,痛徹入骨,那痛楚傳到四肢百骸,她心底有個角落,正在慢慢地死去。 屋內一片死寂,好半晌後,她才能以僅存的力氣,抬頭看他。 「我不問過往,也不問當初你親近我的目的,那些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是來實踐我的承諾。我曾說過,只要你開口,天上地下我都會去的,而現在……」音搦身顫。「你真的要我嫁給你們的皇上?」 雪落無聲,好生安靜,雪花不僅冰封了外頭的世界,似乎也禁錮了這座酒肆。 格沁終於抬頭,迎上了孅孅的視線,面無表情,他點了點頭。 隨著他的動作,黑鑽般的瞳子在瞬間失去了所有亮彩。 孅孅也跟著呆滯地點頭。 「好!你要我嫁我就嫁,你不用在這裡喝悶酒,可以安心覆命了!」 她轉身開門沖出了屋子,腳步踉蹌蹣跚。在即將失控、眼淚奪眶而出之前,她必須加快腳步—— 雪花瞬間就掩沒了那小小的白色身影。 獨留格沁,失魂落魄,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再也收不回視線。 第六章 夜深人靜,哭音嫋嫋。 那傷悲的泣音若是在坊間,肯定讓人生憐,但在皇宮深苑,妃嬪多得數不清的地方,半夜裡聽見女人哭是常有的事,是以並未引起太多的注意。 只是…… 負責巡守這一區的禁衛軍忍不住搔首。 這「回香宮」裡據說住的是回疆來的貴客孅孅姑娘,明日宮中大宴正是為了她,聽說是皇上要納她做新妃,又不是要被人打入冷宮,真不懂她是在哭啥? 皇恩浩蕩,有多少女人窮極一世都還索不到,瞧瞧那堆在屋裡滿山滿穀的奇珍異寶,就知道皇上對她有多好,怎麼還不滿足呢? 搖頭不解的禁衛軍漸次走遠,而那伏在枕間哭泣的人兒,仍是沒有停下的意思。 「沒出息的丫頭!做什麼哭成這副德行?!」 一把粗啞老嗓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力,孅孅先是愕然回首,接著淚眼婆娑地撲進了一個立於雕欄碧門旁、短小精幹的黑衣老人懷裡。 「師父!」 雖是開心嬌嚷,但那哭得太久的嗓音卻仍是微啞的。她搖著那雙枯瘦有勁的老手。「您收到徒兒的信了?」 「那當然!要不師父長年隱居在黃山之上,又怎會知道你來了中原?」 肅冷著臉的黑衣老人是個情感內斂、固執倔氣的長者,即使和這唯一的寶貝徒兒久別重逢,臉上卻是一片冷靜,徑由著孅孅將他帶至桌邊坐定,再看著她恭恭敬敬奉上熱茶。 孅孅暗想,幸好這一夜她早已支開了所有僕役丫鬟,想要獨自傷心,否則她這獨來獨往、脾氣有些彆扭的師父,可是素來不見陌生人的。 與師父逍遙散人結緣是在她七歲的時候。那時,甫自中原到回疆行腳的逍遙散人,一見著孅孅就直誇她是塊值得琢磨的璞玉,硬要孅孅拜他為師。 但他向來孤僻,不愛惹人注意,是以特別叮嚀孅孅別告訴人,說他傳了她功夫、會中原武學的事情。 師徒情緣一結七年,直至她十四歲,逍遙散人才離開回疆,而後一別至今。 兩人雖分開了兩年,但孅孅對於恩師的崇敬半點未曾稍減。 「一來就見你哭……」逍遙散人邊啖茶邊開罵:「惹不惹穢氣?!」 「對不住,師父……」 孅孅淚眼汪汪、心虛垂眸,猛吸鼻不讓淚水落下。師父向來最瞧不起的,一種叫做窩囊廢,一種叫做好哭鬼,在老人家的觀念裡,凡事均有解,只要全力以赴。哭?那叫做廢物行徑。 「甭再哭了,去收拾東西吧!」逍遙散人重重擱下茶杯,皺眉吩咐。 「收拾東西?」殲蠟傻眼。「上哪兒去?」 「跟師父回黃山修行習武,過幾年,師父親自下山幫你擇個英雄夫婿。」 話說完,老人移身立起,直走到門邊才發現徒兒還杵在那裡,沒個動靜。 「你這是怎麼回事?」逍遙散人回頭又罵。「是信不過師父的本事,能帶你出這皇城金絲籠嗎?」 「不是的,師父,徒兒當然相信您的本事,但……」孅孅囁嚅,美目水氣蘊然。「但孅孅……不能走。」 「不能走?!為什麼?」逍遙散人垮下老臉。「瞧你方才哭得要死要活的,別告訴師父,你是因為開心明天要嫁給那個色老頭兒了。」 心情雖低落,她卻忍不住有些想笑。普天之下,也只師父這樣絲毫未將權勢放在眼裡的世外高人,才能高喊著大清皇帝是個「色老頭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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