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妮 > 貝勒還不賴 | 上頁 下頁
十五


  夜已深,「大酒缸」酒肆裡,酒客早已散盡,只除了個身邊腳邊全是翻倒的酒罈子的年輕男子。

  男子衣著華貴,儀表不凡,有著俊美容貌,但再多的貴氣及俊美也無濟於事,此刻的他,只不過是個賴著不肯回家的酒客罷了。

  「我的好貝勒爺呀!您就別再喝了吧!」

  店小二、掌櫃及老闆娘都不敢來勸,最後只得到後堂請出了前任掌櫃杜老爹。

  杜老爹年逾八十,京城裡過半的小夥子都是他看著長大的,自然包括了常上他這兒喝酒的慕朝陽及格沁。雖說對方是官他是民,但一來年紀大,二來他人緣佳,常能給些迷途小子指點迷津,是以頗受眾人景仰,還有張老臉可以偶爾賣賣。

  「怎麼?敵情杜老爹是怕貝勒爺我付不出酒帳?」

  男人笑眯著一雙桃花眼,側掌支頤笑言,雖是滿地的酒罈子、一身酒氣,但那談笑自若的神情,卻是毫無醉態。

  杜老爹畢竟是見多了世面的人,知道並非所有醉客都是一個模樣,更知道眼前這位爺兒臉上雖是嘻嘻笑的,卻不代表他的心情,也同臉上一般。

  但究竟是什麼事情,竟能讓這位就算泰山崩於前,仍吊兒郎當沒當回事兒的貝勒爺心煩至斯呢?

  「啥酒帳不酒帳的,老兒當然不怕嘍!」杜老爹回神,笑眯眯湊近。「就算貝勒爺身上沒帶銀子,睦親王府總不可能一夜搬空吧?勸您別再喝,是怕您喝壞了身子。」

  「就算當真喝壞了……」格沁聳肩呵笑,卻笑得冷清。「又有誰會在乎?」

  「至少還有我在乎。」

  酒肆門扉大敞,一位身著禁軍袍服的高大男子板著張酷顏,昂首闊步踏入。他先向杜老爹點了點頭,才在格沁對面位子撩袍坐定。

  「慕統領!」

  杜老爹笑眯眯地轉了方向。「怎麼您也還沒休息呢?」

  「有人都快掛了呢!」

  豐神俊朗的慕朝陽斜瞥了有些憔悴的格沁一眼。「醉掛了還不伯,就怕醉到鬧事,身為京城治安維護者,我怎麼敢睡?」

  杜老爹呵呵慈笑,老手揩了揩衣擺,知道救星來了。

  「那慕統領也要來壺燒酒嗎?還是炒花生、鹵蘭花幹——」

  「甭費神了,老爹!」他舉高手,打住了杜老爹的話。「您先去睡吧!這裡有我,走之前我會去叫醒小二哥,讓他關鋪的。」

  杜老爹只得快步離去。他看得出這對哥兒們有正經事要談。

  腳步聲消失,慕朝陽看向仍在灌酒的格沁。

  「今兒個夜裡皇宮有慶功宴,慶的是那些征討回疆的有功將領,你不去,卻跑到這裡喝悶酒?」

  格沁冷嗤。「所謂慶功宴,自是犒賞有功將士,幹我何事?倒是慕統領,您該去多喝幾杯吧?那些在場的將士,怕都還沒您的功勞大。」

  慕朝陽笑了笑。「說到底,終究是瞞不過你。」

  格沁淺淺挑眉。「普天之下,有慕統領如此身手的人,畢竟不多。」

  還有一點,他一回京就去查簽簿並問過禁衛軍副統領,他們那英明神武的慕統領至外出公差,時逾大半年,前前後後正與他赴回疆的時間相仿。

  慕朝陽用格沁的杯子倒了杯水酒,敬了敬對方。

  「你這句話,是褒是貶?」

  「一半一半。」

  格沁冷冷再問。「是皇上讓你去的?」

  「一半一半。」

  慕朝陽打回馬槍,重新為格沁斟了杯酒,繼之將身子往後仰,雙手分撐在木幾兩端,眸光沉穩。

  「平素打打鬧鬧是一回事,但你畢竟是我這輩子最好的知己,我怕你出事。」

  格沁作狀抖抖身子,意圖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確定那真是在幫忙嗎?」將他拱成個連他自己都不認得的狗屎英雄?

  「怎麼不是呢?」

  慕朝陽聞言,擺出思索狀。「聽說回疆那兒已有人在準備撰寫『鬼將格沁傳』,甚至還派人到中原,要挖掘出鬼將格沁在成名前的成長辛酸史了。」

  「辛酸史?!」

  一整夜下來,這還是格沁頭一遭打從心底想笑。「那當然嘍,字字血、行行淚的辛酸史,因為裡頭老有個在欺負他的壞蛋,一個叫做慕朝陽的大壞蛋。」

  霸拳飛來,擊得格沁嗤聲嚷疼。

  「沒良心!虧我將親親娘子擱在京城獨守空閨,陪你深入沙漠吃苦捱熱,還得幫你砍人頭、幫你擋飛弩!」

  瞄了眼對方身上那深黝曬黑的膚色,格沁沒來由地心頭一陣爽快。

  「就沖著這事兒,明兒個我可得上九門提督府去討賞,讓嫂子謝謝我將你這大惡貓帶開,好讓她清靜一陣子。」

  「少來!我不在雅惜身邊,她又瘦了一大圈。」

  格沁壞笑。「可別是因為太快樂才瘦下來的吧!」

  慕朝陽面無表情。「別因為自己不快樂,就想將全部的人都拖下水。」

  格沁冷哼。「誰跟你說我不快樂的?」

  「你辮子鬆散、雙眼無神、額頭晦暗,還有你沒刮淨的下巴都這麼說了,只剩一張嘴,還在死拗。」

  「這樣也看得出?你倒是本事!」

  「不是因為本事,是因為關心,說吧,哥兒們,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

  「你別來煩我,滾遠點兒去,這就是幫忙了。」

  「這個忙太簡單了,不如找難點兒的給我做吧,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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