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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他醉態可掬,腳步踉蹌,是要去扶她,卻一傾身往她身上跌去,兩人摟成一團,旁邊的女子個個嘻嘻哈哈的笑在一起。

  棘茉陽聽那笑聲就是不順耳,拿眼睛往宇文執一瞟,酸溜溜的說:「宇文大人攜美賞花,可真是好雅興,叫人好生豔羨哪!」

  「沒有公主單騎漫行來得有趣。」

  宇文執在心中一歎,唉,他從來也不是喜歡這種調調的人,為了要避人耳目,不得不來這一套,偏偏讓茉陽給瞧見了。

  瞧她臉上又是輕蔑、又是不齒的樣子,他忍不住在心裡大叫倒楣。

  褚嚴華是城中首富,為人豪爽又慷慨,最喜歡結交志同道合的明友。

  多少達官真人搶著要和他攀交情,因此他身邊往來的都是朝中重要的人物。

  但是他們沒人知道褚嚴華是皇上的一枚暗棋,表面上他與他們同流合污,事實上他卻是個善於挖掘秘密的密探。

  大家都知道他這個新丞相巴結上他了,時常赴他的酒宴,事實上他們是利用這種公開的酒宴,在傳遞秘密的文件或消息。

  「是嗎?」棘茉陽冷冷一笑,「我看你們這好熱鬧,有歌、有酒,又有如花美妓,多風流快活呀。」

  宇文執一定是眼睛有毛病!對她這個金枝玉葉不是冷冰冰的棺材臉,就是輕蔑的極盡嘲諷之能事。

  而對這些俗不可耐的庸脂俗粉,他倒是挺來勁的嘛!

  「那當然啦!」褚嚴華笑眯眯的說:「今天天氣好,我們帶了翠玉樓的幾名粉頭出來遊湖,聽她們唱唱小調、劃劃酒拳,豈不樂哉?」他一副興致高昂的模樣,其實心裡暗歎,眼前這幾名庸脂俗粉,怎麼樣也比不上「某個」天仙絕色。

  「兩位真賢人也,趁著今日春光正好來仿效『東山攜妓』嗎?」

  他聽棘茉陽把他拿來和魏晉時期的謝安相比,忍不住揚揚得意,卻又故作謙遜,「我哪有那麼風雅,說到任情適性,誰能與之相比。逐謝安之流的,也不過李太白、白樂天、蘇東坡罷了。」他這麼說頗有哄抬自己之意,居然與李、白、蘇等三人相提並論。

  棘茉陽聽他如此大言不慚,大做小丑模樣,反倒忍不住笑了,輕聲道:「你也只能仿效一、二,形似而神非。」

  他當真以為帶幾名青樓女子,唱幾首低俗的小調便是風雅了嗎?

  「公主今天是特地來取笑的,還是路過?」宇文執道。

  唉,這褚嚴華聽不出來她說他只能仿效一、二,其實是在譏諷嘲笑他們,也真是夠笨了。

  人家攜美同遊,看的是花好月圓;歌的是山清水秀,花問宿、月下飲,依紅偎翠消遣光陰,生活閒適而藝術。

  「誰說我是特地來的,我剛好路過而已。」棘茉陽哼了一聲,調轉馬頭,「兩位繼續風雅吧,不陪啦。」

  宇文執連忙牽了一匹馬,跟了上去,「公主。」

  「跟來幹什麼?想罵我打擾你的雅興是不是?」

  「當然不是,我只是對你很有興趣。」

  「什麼?」她停下馬,轉頭對他怒目而視,「對我你也敢胡說八道!」

  還好他還不算胡塗透頂,知道她茉陽公主美得冒泡,現在對她有興趣也不算太遲。

  「說太快了。」他微微一笑,「臣對公主這匹馬有興趣。」

  他一定是存心氣她的!棘茉陽拼命回想著,剛剛她有沒有表現出心下暗喜的樣子?

  應該是沒有,而且她還厲聲斥了他一頓,面子應該還在。

  「憑你也懂得馬的好壞嗎?」

  「臣說說看,公主再來論定臣懂不懂。」他不等她說好,自顧自的說:「此馬是青海驄馬。《隋書·吐谷渾傳》有云:青海中有小山,其俗至冬輒放牡馬於其上,言得龍種。吐谷渾嘗得波斯草馬,放入海因得驄馬,能日行千里雲。」

  茉陽看著他,「你胡亂杜撰的,我不信。」說完,她雙腿一夾,駕的一聲奔了出去,「日行千里?瞧你追不追得上我!」

  「當然追得上!」宇文執一拍馬臀,快馬加鞭的追了上去。

  茉陽急馳中回頭看,他和她只相差一個馬頭左右,「還說不是杜撰!怎麼你追上我了?」

  「我這馬是雲南馬,初時奔跑迅速,但耐力不足,不出三十里就追不上公主了。」

  「那你就永遠追不上我啦!」她咯咯一笑,又催促著馬匹快跑。

  跑在他前頭的滋味真好呀!讓他也嘗嘗輸給死對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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