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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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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裡嚷著不敢,心底,怕已怨上了百日。」她掏掏耳朵不經意,「不只你,八成整座皇城裡的人都在叨念,只是不敢來當面質問我罷了,不說旁的,方才又被母后叫了去,晨昏定省,說的又是同件事情。」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朵妘鼓足勇氣抬頭望齊姮姮。「公主,你是不是好歹也該有個動作了,太子那個樣兒,你又不是沒瞧見,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怎麼就成了那個樣兒了?」話沒完,朵妘淚水又開了閘。 是呀,這幾個月來整座皇城上上下下就是忙著太子的瘋病和公主尋癡的事兒,在薛道人提出以尋癡解蠱的法子之後,第二日天沒亮,奼雲宮裡就傳出了長公主齊奼奼寅夜帶了個丫鬟離開皇城的消息,隔幾天,是帶了一大袋金元寶的三公主齊姒姒,接下來,是陪了個貼身護衛的四公主齊珂珂。 連二公主齊娸娸,原是以四處派人搜山尋隱者方式『求』癡的人,徒勞無功後,由齊姮姮替她確定了個峨媚山樂癡方向,亦於兩個月前離了皇城。 言而總之,五個公主裡只有那與大皇子同父同母的同胞妹妹齊姮姮全然沒有動作。 噢,這句話不對,這些日子齊姮姮倒也沒閑著,她去打了幾次獵,布了百多個陷阱,造了個雙槌獨轅車,發明了種新式的三輪踏弧板……她是做了不少事情,只是,沒一樁叫做『尋癡』。 「公主,」見齊姮姮不動聲色,朵妘溫吞再語,「大家都知道五個公主裡以你才智最佳,任何事情只要有你出馬定當必成,是以這尋癡的任務若著落在你身上亦如探囊取物一般……」 「沒錯,是如探囊取物,」齊姮姮掃了朵妘一眼,「可要是我壓根就不喜歡那囊裡的東西,那麼,又有什麼好探的?更何況,」她淡淡一笑,「大皇兄現在這模樣不也挺好?」 「挺……」朵妘半天接不下去,「好?!」 「是呀!孩子似地無憂無慮,淨顧著吃飯拉屎咬人,啥都甭操心,還一點,連他妹子我都懶得去整弄個瘋子,是以,這些日子以來他倒少上了不少當、少受了幾日傷,那還不算因禍得福?」 「公主,」朵妘微微發急,「太子乃齊壇王儲,皇上百年之後是要由他承繼大統的,可他現在這個樣兒又怎能讓全國百姓不心急?」 「有啥好急?」齊姮姮哼了哼,「父王又不只他一個子嗣,還有個大了我一個月的二皇兄齊旭呢。」 「可二皇子畢竟是庶出,並非皇后所生。」二皇子齊旭,梅妃所出。 「承繼大統就得是皇后生的嗎?那好,」她哼了哼,「就算真沒了大哥,還有我這小小公主呢!」 「可公主,」朵妘咬咬唇,「你畢竟是個女子。」 「女子如何?」齊姮姮不以為然,「唐時,不就有個則天武皇帝?」 「公主,你……是認真的嗎?」朵妘面顯憂色,她的小公主若真有此野心,那麼難保齊壇不會真出個武則天。 「不是!」齊姮姮歎了氣,淡淡然,「好吧,我承認我不是認真的,朵妘,老實告訴你,連母后那兒我都沒說,我不去尋癡,是因為……」她睇緊著丫鬟,一字一字說得分明。「我壓根就不信那牛鼻子道士的話。」 「不信?!」朵妘微愣,「那你幹麼不去揭穿他?幹麼不告訴皇上皇后?幹麼不阻止其他公主?不但不阻……」她憶起了三公主齊娸娸及四公主齊珂珂,「連二公主、四公主都還是你給親自送上路的。」 「幹麼阻?」齊姮姮一臉詭笑,「瞧熱鬧本就是我最愛的事兒,再加上大姊她們若能到外頭闖蕩闖蕩,結識個如意郎君得歸,倒也不算惡事,待在皇城裡,局限於身分地位所能結識的男人極其有限,不提旁人,光我那乖巧的好大姊,今年都十八了,卻整日唯唯諾諾任由那梅妃娘娘擺佈,而若依梅姨娘的眼光……」 齊姮姮搖搖頭,嘖嘖有聲。「我那未來大姊夫將會是什麼德行,閉著眼睛都想得出來,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她到外頭自己去尋個命定的癡子,天定的姻緣吧。」 「天定姻緣?」 「是呀!」齊姮姮笑得神秘,「我幫四個姊姊們都卜了卦,依著序,她們命定的姻緣依序在東方、西方、北方和南方,總之,就是不會著落在咱們齊壇裡就是了,既然如此,總得讓她們出去闖闖嘍。」 「公主,」朵妘鎖著眉,「怎麼奴婢從不知道你會卜卦?」 「我也不知道,」她聳聳肩臉不紅氣不喘的,「前些日子剛看了本卦象入門,也就隨意排著玩嘍。」 「所以,你就指了條向西到峨媚的路給二公主?」見她點頭,朵妘咬唇,「憑良心講,你有幾成把握?」 「毫無把握!」 「既沒把握,你還……」 「人生多變,誰又能真為誰保證什麼?」齊姮姮說得氣定神閑。 「可你就這樣看著她們一個個往齊壇外頭跑,難道你不擔心她們的安危?」 「放心吧,朵妘,」她笑嘻嘻的說,「我那些姊姊們平素都做了不少好事,佛祖會保佑她們的,況且,人大了就該出去見見世面,這趟尋癡之旅於她們,絕對是利多於弊的。」 「瞧你將這檔子事說得這麼吸引人,」朵妘忍下歎息,「怎地你反倒毫不心動?」 「想見世面我未來機會多著,不差這一次,還有,」齊姮姮一本正經,「我平日是不做好事的,真出了門,佛祖不但不理,許不成,還會踹我個兩腳。」 噗哧一聲,腫著兩隻核桃眼的朵妘總算破涕為笑了。 「是嘛!好朵妘,」齊姮姮環著她的肩頭笑,「這麼笑可比方才那苦瓜臉好看多了。」 「若想不看苦瓜臉,好公主,求求你,」朵妘眨巴著大眼睛,「行行好,想想法子救救太子,若那薛道人真是騙人的,那麼,太子的病就更不能再拖了,你那麼聰明,肯定知道該怎麼做的。」 「好朵妘,太崇拜我了吧?」齊姮姮不屑地撤撇菱唇,「你當我是九天玄女還是活佛轉世?我的專長只是整人不管醫病的。」 「奴婢知曉,可……」朵妘再度淚汪汪,「奴婢信你。」 「成了、成了,別湧泉似地沒完沒了!」她擺擺手拉下了臉,「這大皇兄真是惹人討厭,沒事發個什麼瘋癲?他活該,自己跑去外頭撒野尿,卻逼得人人得跟他一塊兒鬧神經,還逼得母后天天對我以淚洗面,這會兒可好,連回到自個兒寢宮裡都不得安寧。」語畢,她一臉禁受不住的旋身往外行。 「公主!」朵妘喊住了齊姮姮,「你上哪兒去?」 「昶日宮!」冷冷回應。 「去想辦法救太子嗎?」問話之人是熱熱的期待。 「是呀,是去想辦法。」回話之人冷冷地連頭都沒回,「想辦法讓這惹人不得安寧的瘋子徹底消失不見!」 徹底消失不見?! 聞言心驚,朵妘追將出去,日頭底,卻已沒了公主人影。 方才公主的話,小丫頭急急低頭雙手合十,是氣話吧? 微風拂了拂,卻沒人可以給她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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