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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年歲不是問題,」她眸中射出了熱烈的光芒,「你可以的,因為你是荊澔。」

  「年歲不是問題,心情卻是的,」相對於她的熱情他冷情依舊,「我永遠都不會是當年的荊澔了,如果你想尋的是那對丹青激越狂戀的年輕人,勸你趁早死了心。」

  「為什麼?這不該是你,你的書、畫都顯露出,你不會是個甘於沉淪、輕言放棄理想的人。」她咬咬唇直言道。

  「別妄用自己的感受來圈住人,我非常滿意目前的生活!」他胸口突起悶火,手亦習慣性地執起了壺,卻又在下一瞬間將壺用力砸上了牆。「我不管你在這兒為的是啥,但要留在我身邊,最重要的一點記清楚——我要的是酒,不是茶!」

  不去看牆角灑了一地的碎片,她溫吞吞出了聲,「你撒謊,如果你真的對目前生活滿意,那麼,你就不會這麼依恃酒了。」

  「說完了?吃飽了?」摔了壺,荊澔似乎也重拾了冷靜,他放下箸踱進了畫室,「去幫我拿酒來。」

  姒姒不睬他,慢條斯理飽餐一頓後又好整以暇的漱洗妥當,才踱出屋外,扯了扯一條懸在簷下的拉繩,那繩是她來之後才添上的,末端直通僕役房,一扯便有鈴響。開玩笑,這兒是四樓,要她上上下下喊人,她可沒這嗓門,更沒之前四喜的傻勁兒!

  見她動作,荊澔不出聲,一徑環胸冷眸。片刻後,秋棠俐落的身子出現在房前,接過了姒姒遞過來的餐盤。

  「下樓當心點,重著呢,吩咐廚子,荊公子晚膳吃得少,夜裡記得早點兒上甜點,冰糖燕窩加香梨,可以幫他降點火氣,再來碟巧雲酥、破酥包,」她嘻嘻笑,「那是給我的!」邊說著她眼角邊掃向牆角,「帶掃帚畚箕來清理一下,還有,重新泡壺熱茶來,叫廚子找一找,我記得他那兒有個石壺,摔不破的那種——」

  「我不喝茶!」

  屋裡傳出的陰沉男聲打斷了姒姒,可她卻不理會,連頭都沒回地將秋棠送下了樓,邊送還邊重複念著,「找找看,如果沒石壺,鐵的也成,重點是得打不破,如果沒有鐵觀音,杭菊香片也成的……」

  送走了秋棠,她若無其事回轉屋裡,入了門,迎面就是荊澔沉吼依舊的嗓音。

  「我不喝茶!」

  「你不喝茶……」無視他的怒焰,她氣定神閑,「是不行的,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只要我一天在你身邊,就一天不會再讓你碰酒。」

  「只要你一天在我身邊?」荊澔危險地眯著眸,「那麼,請問你還要這樣死賴在我身邊多久?」

  「很難說,」她撫了撫尖下巴,「至少,要讓我覺得你已恢復了當年丰采。」

  「當年丰采?」他起身踱近一臉有恃無恐的她。

  「是呀!」姒姒點點頭,目中綻出亮彩,「就是等你的畫能重回到那種筆跡勁爽若流電激空、驚飆戾天、豪飛墨噴、捽掌如裂的破墨山水時。」

  「我變成什麼樣與你有何干?」他環著胸一臉不耐。

  「當然有關!」她昂高纖頸挑戰著他不友善的眼神,「你是我崇拜的人,是我追求了多年的標的物,我不許你墮落沉淪,不許你毀了我的夢!」

  「崇拜的人?!」荊澔怪笑,「我為什麼要為了個小女娃兒不切實際的想法存活?那是你自己的人生目標,幹我何事?而同樣的,」他陰鷙著眸,「我的人生該如何過,也不歡迎別人強加插手!」

  「太遲了!」姒姒搖搖頭,目光有著遺憾。

  「什麼意思?」他鎖著眉。

  「別看我整日笑嘻嘻的,」她斂下笑,肅了容,「我的性子向來是說到做到,通常,我決定的事情是沒人能夠改變的。」

  荊澔抵近她,如寒星般的冷眸及高大的軀體都給了她沉沉的壓力,她雖極力要求自己別受他霸氣影響,可她的心在經過了昨兒一夜後,早已不受她控制、早已對他起了降服,由不得她了。

  伸出修長粗礪而且生了繭的手指,他將她下巴抬高,迫使她直接覷見他那如劍般有力卻又莫測高深的黑瞳。

  「你知道……」他拉長語氣,「我這兒有四層樓高?」

  「我知道……」她抬高螓首,「自這兒被人扔下必當粉身碎骨。」

  「若只是身子跌碎倒還不怕,就怕……」他冷冷一笑,「碎的是心,小姑娘,太固執對自己沒好處的,你當真要伴著我,誓言改變我而不後悔?」

  她搖搖頭不說話,心底一蕩,要怎麼後悔?在經歷了昨兒一夜後,她還能有什麼更重要的東西怕失去的?

  他冷哼一聲,突然俯下頭,用力地、用力地吻住了她。

  第五章

  荊澔的吻驚出了姒姒的滿腮紅霞,卻無法達成嚇跑她的目的。

  自然,更嚇不跑她一意要他戒酒的決心。

  她寸步不離死跟著他,只要他眼中一出現了酒,她便緊跟著砸罎子,也不管兩人的舉措引來了多少側目好奇的眼神。

  末了,姒姒索性掏出身上的銀票,扔給了管理酒肆的賬房。

  「我請客,整座院裡的酒我全包了,隨便你們要砸要請人喝都可以,就是不准……」她抬高挑釁的眸睇著陰鷙著臉的荊澔。「讓他沾上一滴!」

  於是乎,他們兩人鬧了整整一夜,由胭羽閣、倚紅苑、醉仙樓、聽宵集到不夜窯……不論荊澔上了哪兒,姒姒都如影隨形死纏不休,且相當俐落地在他喝下酒前灑了他的酒。

  他發了一夜脾氣,因為長久以來,他頭一次夜裡無酒。

  無酒無眠必當有夢,這麼長長的一夜他怎麼過?

  可當雞啼破曉,他才驚覺那向來被他視為畏境的長夜竟已在無意間度盡,他沒了酒,卻依舊見著了東方天明。

  換言之,沒了酒,他還是可以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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