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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而且,還有股濃濃藥香,讓人聞了十分舒坦的香氣。

  感覺死神傾身將自己抱起,少年闔上眼,真心地歡迎著死亡降臨。

  可若真是死了,為何他還能感覺得到自個兒身子隨著死神前進時產生的晃蕩?還有,為什麼他能聽到聲音……

  「華爺!上頭請您過來,只是想讓您給禁區外的百姓開防治藥方的……」

  急促的聲音伴著死神和少年追緊著。

  「上頭有規定,誰都不許自禁區中帶人畜出來,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已染了病,此次大瘟疫死了上千人,這疫情可千萬不能向外蔓開孳生的……」

  「我既敢帶人出來就有我的把握!」

  是死神的聲音嗎?少年想著,果真是寒冽難言!

  「這次大瘟疫,若非你們上頭既等公函、又怕惹麻煩,處理得太慢,通知得太晚,」男人冰哼,「也許就不會死這麼多人了。」

  少年感覺得出那抱著他的雙手因著怒氣緊了緊。

  「現在你們連尚有氣息的活人都打算撒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若真如此,就別再自稱地方父母官!」

  「華爺!您先別惱,這事兒下官自當再斟酌,您好歹先將那孩子給放回去吧……」

  「讓『死人對頭』棄將死之人於不顧?」依舊是凍寒而毫無轉圜的嗓音,「恕難從命!」

  「華爺、華爺……」

  追喊的聲音被拋至身後,少年鬆弛了神經,不論男人是不是死神,他也都無從選擇了,沉沉倦意襲上,他失去了知覺!

  推開層層迷霧,少年神魂在黑暗中尋著光明與出路。

  他不知道山口個兒究竟是昏睡了多久,更不清楚這會兒他究竟是身處地獄,或是天界?

  是天界吧!他心底玄思,只有天界才會有這樣稚嫩甜軟的小女孩嗓音。

  「這就是你說的寶?」那是個小女孩,亮亮的嗓帶著不以為然。

  「輕聲點,」是另個小女孩,少年聽得出,這就是幾天來他昏迷時常會聽見的甜軟聲音,可這會兒,她的語氣中卻帶著慌。

  「薔絲,你別把他吵醒了,我爹會罵人的。」

  「你怕你爹,我可不!」甘薔絲哼了哼,「睡豬似地有什麼好玩?起來、起來,別裝死了,快陪咱們玩!」

  少年感覺到自個兒的臉頰上被人用小手指頭掐扳著扯動,用勁之大,怕就是死人也承受不住的。

  「別!別!別!」另個小女孩急得都快哭了,「壞薔絲,人家不想看到爹爹生氣啦。」

  看來,小女孩不許人欺負他,倒不是維護他,而是怕著爹罷了。

  「華依姣,你真沒用,」說著說著甘薔絲還編起了童謠拍手和唱著,「華依姣,滑一跤,天不怕,鬼見愁!卻偏偏,看到了爹,她就開溜!」

  「出去,」小女孩漠著嗓惱了,一把把推動著小玩伴,末了還砰地一聲甩上了門,「我不同你玩了,趕僵屍的!」

  被趕出去的甘薔絲也不惱,依舊笑嘻嘻,隔著窗還能聽到她的——

  「華依姣!滑一跤,天不怕,鬼見愁……」童音漸漸遠去。

  這邊廂,少年突然聽到聲響,不一會兒,一個冰涼涼觸感在臉上滑動,原來是還留在屋裡的那小女孩許是見小玩伴弄髒了他的臉,正用著濕布巾想幫他擦乾淨。

  小女孩是好意的,只可惜手拙了點,為了換水方便,她還將水盆拿到床邊,卻一個不慎啪地一聲響,一兜子水全淋上了少年的身子和臉。

  這下可好,什麼迷霧、什麼昏沉都沒了,少年霍地被冷水驚醒坐起身。

  坐直了身,雙眼綻開,那一臉愧疚還不及縮回身的小女孩就這樣摔進了他濕濕漉漉的懷裡,弄得兩人同樣一身濕。

  她好小,五歲左右吧,也難怪連盆水都拿不好,臉蛋生得很清秀,尤其引人的是,她有雙長長亮亮的丹鳳眼,小貓咪似地。

  「對不起,」小女孩嘟嘟噥噥,手上一條濕布巾還往他臉上擦拭著,「我再幫你擦擦,待會兒就幹了。」

  「幹?!」少年環顧全身再看了看陌生的屋內,漫不經心續語,「我看很難。」

  「再難我也辦得到,只要你……」她咬著唇,「別告訴我爹!」

  「你怕你爹?」

  少年觀著她的一臉認真微有恍神,他也曾有過個五歲的妹妹,「也曾」,是因為妹妹死在瘟疫裡了。

  小女孩點點頭。

  「你爹很凶?」少年想起他垂死前見著的死神,如此看來,她該是那死神的女兒吧!

  她搖頭,「他不凶,他只是,」她歪著脖子尋著適當的字句,「他只是很偉大!」

  少年點頭認同,他和她有同樣的想法。

  「偉大」似乎會是個滿貼切的詞兒。

  「你叫華依姣?」小女孩點點頭,「那麼,你爹呢?」

  「我爹叫華延壽!」光三個字就說得她眼神發亮,胸膛抬高,十足十深以父親為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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