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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可這會兒不同,」皇甫憂急得快要哭了,仇恩若真殺了日黎哥他也逃不了的,「仇恩要殺日黎哥!他是被派在日黎哥身邊的殺手……」

  皇甫峻甩脫妹妹的手,掉頭奔向馬廄的方向。

  「大哥、大哥!」後頭緊追著的是皇甫憂哭叫的嗓音,「別殺他!求求你!無論如何,不要殺仇恩!」話語飄散在風中,沒人知道皇甫峻究竟聽到了沒,他自馬廄中拉出一匹快馬,呼嘯一聲狂奔上路。

  咬咬唇,皇甫憂亦跨上一匹馬,緊隨他遠逝的方向疾追!

  皇甫峻從未如此凌虐過坐騎,他的馬鞭不斷抽打在馬臀上,卻也像抽在自己心口上,終於越過山頭,他見到了那足以撕裂他心魂的一幕。

  樊罡的短刃正朝金月婭心口猛然刺入。

  「月婭!」他狂吼,卻阻止不了短刀的送入,突然那刀刃略略一軟微收了勢,不過那絕非因著皇甫峻的吼聲。

  連忙趕至的皇甫峻用力推開面無表情的樊罡,將胸口插著短刀,正冒著鮮血的金月婭緊緊摟在懷中,短刃最後雖收了勢,卻還是刺進了她的胸膛,金月婭美麗的雙瞳先含笑睇了眼神情緊張的皇甫峻叫他安心,繼之轉向樊罡。

  「我沒說錯……」她乏力地笑著,「你畢竟……還是下不了手。」語畢,她闔上眼昏厥在皇甫峻懷中。

  「他說錯了,」樊罡冷冷反駁,「我還是殺了他。」

  「她沒錯……」皇甫峻恢復冷靜,拉開金月婭的襟口,單手扯斷她才在胸前的布錦,在她胸口處點住兩處穴道止血,拔出短刃拋下山谷並在她口中塞入一類藥丸,「她不會死,你最後還是軟了手,再加上她胸前纏了幾層胸縛,雖然仍有傷卻不會死,而我也不會讓她死。」

  「胸縛?」樊罡低沉出聲,面露不解。

  「她不是金日黎,她叫金月婭,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金氏王朝的二公主!」皇甫峻苦笑,「枉我二人自負是聰明絕頂的大男人,卻被身邊的小女人矇騙了幾年。」

  樊罡沒作聲,無法置信地重新打量眼前原本以為再熟悉不過的太子,卻萬萬沒想到她……是個女人?!

  「身為男人,她的性子過於柔弱,」樊罡噪音中帶些疲意,方才刺中金月婭胸口的刀,其實也同樣插入他心底,她眼中純然的信任、無悔的澄澈,震醒了他已然昏睡多年的良心,他想起曾如何努力訓練教誨這「太子」的過程,「但若身為女子,在這樣的處境下,能捱過這麼多年,我不得不贊她韌性極強。」

  望著皇甫峻,樊罡眯起眼,「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晚,」皇甫峻有些汗顏,「不是我發現的,是她自己告訴我的。」

  「原來……」樊罡話中難掩興味,「這就是你們之間的『詭異共識』。」

  皇甫峻抱起金月婭,她的傷雖不礙事,但仍需要靜養,他冷冷的睇向樊罡,「我明白月婭,她不想為難你,她相信你比相信我還深,你走吧!我不希望在她清醒時還看見你。」

  「我不是不想走……」樊罡聳肩表示無所謂,「只是這會兒恐怕已遲,對於殺金日黎的任務,金九鶴始終沒真正信任我,如果猜得沒錯,『八閻屠』他的八大殺手應該已到了附近。」

  「不錯嘛!仇恩,」四周緩緩出現了幾個黑衣人,帶頭男子冷笑著,「對於王爺的脾氣,你倒是摸得清楚。」他自懷中取出一包藥,在日頭下晃了晃再放入懷中,「這是你未來三個月『七彩蠱』的解藥,只要你動手殺了眼前一男一女,解藥就是你的了。」

  樊罡笑了,「可我應該還有另個選擇吧!」

  「什麼選擇?」黑衣男子傻眼,原以為為了活命,他該會立即照辦才是。

  「我也可以一舉殺了你們八人,然後再搶下解藥,我想這算是個不錯的方法吧。」他就事論事。「仇恩!你膽敢背叛王爺……你……你忘了王爺對你的恩情了嗎?」黑衣男子沉吼。

  「再大的恩澤,我幫他殺了一百二十七條人命也該償夠了!」他的聲音冰冷。

  「難道你不在乎你弟弟?」黑衣男子打出另一張王牌。

  「就是因為太在乎才會被人一再利用,」樊罡冰寒的嗓音叫人起顫,「再殺下去,我的滿手血腥會使他不認我這親哥哥,而且我若先殺了你們再去找王爺,應該沒有人能告訴他我已經背叛了他。」

  「敬酒不吃吃罰酒!」黑衣男子拍拍手,樹林後又走出另一名黑衣男子,他握長劍抵著身前的女孩,皇甫峻面色微變,是皇妹!

  黑衣男子嘿嘿冷笑,「這丫頭是你的心上人吧,雖然嘴壞了點,但還真是個漂亮的小東西呢!你再不乖乖就範,我就先殺了她,看你心不心疼!」

  「仇恩!」皇甫憂目中有著捨身取義的決心,「別管我!你和大哥做你們該做的事,千萬不要屈于這蒙面烏龜死王八的淫威下,這爛東西當年殺了我的小肚皮,現在又要殺我,我和小肚皮做鬼都不會放過他的,你千萬不能做出有悖正義的決定,我死不足措,雖然我知道你會捨不得,但……」

  「拜託!行行好,」樊罡捂住耳朵,「我怕極了這女人開罵時的喋喋不休,大哥,求你那一刀趕快砍下好嗎?」

  「別在那兒裝蒜了,」黑衣男子完全不中計,「你敢說這丫頭與你毫無瓜葛?昨夜我走後,曾再回頭,見她被你下了藥,讓你抱回了別宮……」

  皇甫峻瞪大眼,原來昨夜另有這段插曲,莫怪皇妹同意解除婚約。

  「是呀!」樊罡淡淡接腔,「我將她抱回她睡房,叫她丫環幫她脫了外衣,再到廚房殺了只雞,將血淋到她床上,她吃的其實是昏睡藥,一覺到天明,我實在看不出這能代表我和她有什麼瓜葛。」

  他聳聳肩繼續道:「我自認不是個笨蛋,當然不會黏個牛皮糖惡婆娘在身邊,毀了自己一輩子。」

  「仇恩!」

  皇甫憂開了口,猶如河東獅吼,樊罡慶倖站得遠,否則這會兒,他耳膜怕已破裂。

  「如果你們想動手……」樊罡指住耳朵,詭異地笑了,「我——悉聽尊便!」

  悉聽尊便?又是悉聽尊便!這死男人只會這四個字嗎?皇甫憂心底怒吼。

  黑衣男子冷笑,「你再死撐吧!我可不信當刀子真砍在這丫頭身上時,你還能無動於衷。」

  「我當然不會無動於衷……」他難得的笑了,且笑得很開心,「我會幫你們鼓掌,快點吧!男子漢做事沒個乾脆,快砍呀!叫人等得心急。」

  「你……」黑衣男子瞪大眼,向兄弟們使個眼色,「媽的!老子就成全你,等著給她收屍吧!動手!」先給這娘兒們一點教訓,他就不信他們還能沉住氣。

  皇甫憂尖叫,方才的義正辭嚴沒了影,她蹲下身蒙住臉,頂上金光一閃,繼之,出乎她意料外的,竟是一聲猛烈豹吼及男子的哀嗚。

  她趕緊從指縫中偷覷,正好見到最精采的一幕——大牙床一口咬斷那挾持她的黑衣男子的頸子,為四年前慘死的小肚皮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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