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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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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您……」墨竹心驚,「成日杵在這些……東西之間,不怕嗎?」 「有啥可怕!」古老夫人笑得無所謂,「與這些異族相處要比與那些整日淨是勾心鬥角的人類相處,還要來得自在,它們不害人、不騙人,只是圖個生存罷了,何懼之有?不說旁的,方公子,在您心底,靈兒姑娘是不是普天下最最可愛的生靈呢?」 「當然是的!」方拓儒笑了,用力點頭,加重語氣,「當然是的!」 過了古老夫人那關,真正的硬戰卻在方拓儒向雙親提出要娶隔鄰古家小姐為妾時爆發。 「你說什麼?!」方夫人撫著心口直喘氣。 「大病初愈,你連明媒正娶的妻子都還未熟昵,這會兒,你竟……你竟開口要討妾?!」怒火騰騰,方夫人惱火,「說到底,你就是在怪責我們趁你病時確定了這門親事,將芸娘迎進門,這會兒,是故意來找碴的!」 「娘多心了。」方拓儒神態從容,「對於沈家這門親事,孩兒從沒敢違悖雙親的意思,有芸娘如此賢妻是儒兒的福份,只不過……」 方拓儒語氣和緩卻透著堅定,「靈兒是我心儀的女子,無論如何,今生我非她不可。」 「你這是什麼話?」方夫人氣憤填膺,「你既知芸娘淑德,又怎可以在她入門不及三個月便提出納妾的要求,不明就裡的人,又會怎生看待她這個方家少夫人?」 「別人做怎樣的思量非孩兒所能控制,我只知道,我愛靈兒,」方拓儒低聲,「就因自知愧對芸娘,是以靈兒做小,叫芸娘一聲姐姐,若真依我本意,絕不會如此委屈了靈兒。」 「你口口聲聲怕委屈古靈兒,」沉坐太師椅,向來不插手管事的方敬基也忍不住了,皺著眉頭,他訓誡兒子,「卻不怕委屈了芸娘?情情愛愛過眼雲煙,時日一久自會淡去,賢妻孝子卻是一生的事業,你重病在床,芸娘不嫌棄,仍願嫁入方家代你服侍雙親,光這氣度修為、巧慧心思就足以讓你疼惜一生回報,怎知,你身子剛復原,開口第一個要求,竟然就是要納妾?!」 方敬基沉下臉,立起身來擬拂袖離去,擺明不想再談,撂下話。 「別說做爹娘的不通情理,這事兒若真要允了你,那才是不懂人情,縱子胡為!」方敬基正要出廳,卻見兒子雙膝跪落,雙日清明。 「允也成,不允也成,兒子心意已定,雙親若不同意讓靈兒進門,孩兒寧可長跪不起!」 「成!你有本事!方秀才!」方敬基著了火,這獨子自小飽讀詩書,孝順敬惕,尤其對他的話語從未有過半句忤逆,這會兒許是鬼迷了心竅,竟然為個女子,對他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語。 氣顫了手,方敬基指著兒子,「真有本事別給我跪在大廳裡讓我瞧著生氣,去給我跪在方家門外大街上,反正你為了那女人什麼都豁出去了,也甭在乎這點兒皮肉尊嚴了。」 「是不是……」方拓儒倒是不怒不氣,睇著父親,「是不是我跪了你便答應重新考慮這事?」 「你跪你的街,我過我的日子,不幹我事,你管我做何心思?是你說娶不著那妖女便要長跪不起的,不是嗎?」方敬基哼了老大一聲,「我倒要看看為了那女人,你有多硬氣!」 方敬基拂袖而去,留方夫人急急勸慰兒子,「跟了你爹這麼些年,頭次見他發這麼大脾氣,行行好,別同你爹鬧僵了,這事兒,咱們且慢再議。」 「娘,對不起,孩兒讓您憂心了!」方拓儒緩緩立起身來。 「憂心無妨,只要你肯想通……」方夫人話來盡,見兒子轉身踱出門庭,急急迫上前問道:「儒兒!你……你要上哪兒去?」 「跪大街!」 淡淡丟下三個字,留下目瞪口呆的方夫人,方拓儒絕袂而去。 天下事無奇不有,尤其當這亂世。 但堂堂一個秀才跪在大街上還是招來不少好奇圍觀的人群。 上見著有好事者吱吱喳喳靠近,墨竹便會雙手伸平噓呀噓地將人轟走,趕鴨子似地,趕完一群又來一群,好事者就像聞著了血腥的蒼蠅似地,呼朋引伴,去了舊的,又來新的。 「嘿,那是方家少爺,少年秀才呢!」 「究竟是犯了多大的過失?這麼大的人了,還讓方老爺罰跪大街?」 「不是罰,聽說是自願的!」 「自願的?天下哪有這樣的傻子!」 「好像是和方老爺鬧意氣,吵著要納妾,方老爺不許,他便跪著不起。」 「納妾?!」聽話的人搔搔頭,「可不久前,方府剛辦過喜事,大紅花轎扛來了沈家小姐,不是嗎?那時候,聽說還是為了幫病榻上的方少爺沖喜,趕著辦妥的。」 「是呀!你瞧瞧男人有多薄幸!新婦迎入不及半載便要納妾,也難怪方老爺氣成這副德行,方家世代書香,沒做過半點薄涼無行的事情,這方家少爺向來好好的,這會兒怎會突然轉了性?」 耳語叨叨絮絮地,如潮水湧近,說話及聽話的人擺明讓它不再只是耳語,是故意要說給跪著的方拓儒聽的。 墨竹聽了一肚子氣,直想對眾人大嚷,幹諸位屁事!快給我散去! 回過頭,他心疼的望向少爺,卻見方拓儒闔眼跪著.對閒言閒語渾然未覺。 「好少爺!」墨竹將傘隨著日頭轉個方向,就怕少爺被曬暈,「您何苦這樣同老爺鬥氣?算了吧!古姑娘會不會是你終生良配,你心底有數,這事兒老爺夫人尚且不知,日後若知曉她的真實身份,不知道還會衍生出多少事情呢!其實就算不能明媒正娶,依古姑娘的本事,你想見她,只消讓她過來探望即可,又何須鬧弄到這步田地。」 「我不想讓她為了見我委屈自己、躲躲藏藏,」方拓儒睜開眼睛,想起那日靈兒躲在床下的事情,眼神一黯,「更不想總用我對她的恩情來拴緊她,我要讓她可以光明正大同我一起,我要讓她開開心心地跟我在一起,如果連這點尊嚴我都不能為她爭取到,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愛她?」 「少爺!別怪我多心,」墨竹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掃視方拓儒,「古姑娘是不是曾讓您吃過什麼失心丹之類的迷藥,自從您喜歡上她後,您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墨竹!」方拓儒笑了,「述藥只能逞一時之效,情愛才是可以讓一個人完全脫胎換骨,至死不悔的靈藥,現下你不懂,待你嘗了情果,自會明白!」 「瞧少爺這模樣,」墨竹搖搖頭,「墨竹寧可不懂。」 方拓儒笑笑不再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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