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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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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方拓儒醒在天光裡,地上的墨竹卻尚在夢裡。 他會醒來是因臉頰上有股毛茸茸的東西搔著他,待神智清醒,他才看清,是那只小狐狸,它正用尾巴將他喚醒。 一夜休養生息,那小狐狸倒是恢復得快,神采奕奕。 「這麼早把我叫醒,」方拓儒想起墨竹有關「中山狼」的警語,打個呵氣,「別真如墨竹所言,傷好了,接下來你決定該是填飽肚子的時候了嗎?」 小狐狸偎近他懷裡,瞪他一眼似的,繼之舉高頸項到方拓儒跟前,這時候,他才看清,在它左前足踝上被扣了圈上頭刻著奇怪文字的銀環。 「戴著不舒服?要我幫你解下?」他總算明白了它的意思,猛一使勁,他用力幫它撐開銀環。 就在掙開銀環瞬間,小狐狸由他懷中竄出跳上窗櫺遁走,臨去前,它回頭顱了方拓儒一眼,那一眼不全是感激,深沉難懂。 窗簾子晃呀晃,方拓儒手裡還捏著銀環,睇著那個還負著傷的小傢伙毫不戀棧地離去,不知何以,心頭升起莫名悵然。 再回到現實裡,方拓儒對於自己當日為只狐狸失常的心緒失笑,自小他從未曾興過豢養一隻寵物的念頭,當時,也不知道是哪兒不對勁,竟會對只狐狸起了眷戀。 這會兒聽見墨竹重提此事,他的神思忍不住又回到那只曾蜷在他身邊睡了一夜的小狐狸身上。 「什麼叫先立業後成家?!」方夫人圓睜雙瞳,「功名未成不成家?拓儒,敢情你是想讓芸娘再等你三年?!老爺子,」說不過兒子,方夫人轉過身向坐在太師椅裡的方敬基求援,「你倒是開口呀!兒子不急,咱們可還等著抱孫子,世道亂,不趕緊成個家,到時候連妻子都被沖散了。」 方敬基啖口熱茶,睇著獨子不語,這孩子向來極有自個兒的主意,他想聽聽。 「就因身在亂世,」方拓儒漫不經心,「什麼事情都會發生,又何苦累得人家成寡母孤子!」 「老爺子,你瞧瞧,你兒子這說的是什麼胡話?」方夫人氣極攻心,「咱們方家到你一脈單傳,你硬要詛咒自己不打緊,可別累咱們二老死後讓泉下的列祖列宗怪罪。」 「拓儒,」方敬基開了嗓,「旁的不提,沈家小姐打小與你訂親,這麼多年來,人家不明提,咱們心底也有數,你今年二十二,算算芸娘也十九,早過及笄之齡,一般人家的姑娘這歲數別說妻子,連人家的娘都當了,你口口聲聲亂世不誤人,可早已誤了人家姑娘的婚期,再說,芸娘與你自小指婚的事情,在她們文杞村、咱們武陽村裡誰不知曉,可沒哪家媒婆膽敢再上她沈家的門另議別家男子,你一延再延,才是害了人。」 「是呀!再說,」有人幫腔,方夫人更大聲了點,「在咱們青田縣裡,芸娘是首屈一指的美女,撇開貌美不提,聽說性格更是賢淑多才,品性端良,不可多得,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你這鎮日埋首書堆裡的蠹書蟲不知寶。」 方拓儒淡笑,對於母親稱他為蠹書蟲不很在意,當條蠹蟲也不錯,少些人間煩事,反正書中自有顏如玉。 對於沈芸娘,他幾乎快要沒有印象了,拓儒祖父與沈家上代是官場摯交,原意在方敬基這代就要結親了,怎知兩家生的都是兒子,只得作罷,及後,方敬基生了個鄉中才于方拓儒,沈家則有個沈芸娘,兩邊老人家熱呼呼地,就在方拓儒七歲,沈芸娘四歲時,訂下了這門娃娃親。 最後一次見著芸娘是在她十二歲時,果如傳言,她生得粉雕玉琢,只是害臊膽怯得緊,對她的那一眼印象,方拓儒還是隔著她母親身後贊神了半天才見著的。 這樣的姑娘不該生在亂世,該是被人呵護養在侯門深苑裡的,方拓儒自信沒有封侯進爵的本事,始終不想誤了人家姑娘。 「既然爹娘心意已定,」對於父親的話,方拓儒向來不敢違背,「拓儒不再有異議。」 方夫人聞言大喜,喜孜孜地喚來年屆七十的方管事,方篤信是方敬春父親時的書僮,連姓氏都跟了方家,方敬基父親逝後,他在家中地位已形同方家人一般,這會兒只見老管事與方夫人熱切商議著,該上哪兒覓媒婆選黃道吉日到沈家正式下聘議婚,方家曾是官宦人家,這會兒雖離了官場,家道不如從前,但還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家,沈家也是個大戶,雙方都不能違了禮數。 對於娘親叨叨絮絮的言語,方拓儒並不是很用心聆聽,反正大小事自有人打點妥當,他只需認命當個新郎倌便可了事,遊移的心思卻在聽到娘提起隔鄰新搬來的人家時,總算收回了神。 「要是拓儒肯早些兒允了婚事就好,那我就會及早購下隔壁那間屋,再不久,媳婦兒、孫子們陸續加入,若能打通兩處,宅子裡就甭擔心不夠敞闊,只可惜,」方夫人惋歎,「真沒想到這屋子竟然還有人要,前幾日剛易了主。」 「你指隔鄰那座老屋?」方敬基搖搖頭,「算了吧!你總說那屋子林木蔭頂,見不著天日,陰森詭異得緊,空了十幾年沒人理會,這會兒有了主,你卻又捨不得。」 「那屋子本就陰森!」方夫人理直氣壯,「咱們是儒兒九步時在這兒落的戶,遷入時不知情,及後聽街坊說起,才知道難怪咱們這座大宅子買得賤價,就因為旁邊緊鄰個鬧了鬼祟的屋宇。」 「聽說那屋子裡原住有富商一家子人,男主人性好漁色,三妻四妾不提,兼之慣在勾欄院裡勾搭胡混,一回,富商看上了個剛入府年方十五的俏丫鬟,霸王硬要上弓,那丫鬟卻是個規矩人家的姑娘,抵死不從,跳到水井裡損了命,富商人面廣,這等小事官府也就不予查究,只是,不久後,富商髮妻,一家主母,竟被人發現夜裡死在井邊,這丫鬟才被傳成了個勾魂鬼,口耳相傳,屋子裡整日鬼影幢幢,富商一家子嚇得趕緊搬走,這之後,屋子再也無人敢住。」 方夫人歎口氣,繼續說:「這回若非為了儒兒,我才不會去打這屋子的主意,退一步想,事隔多年,咱們若能將那屋子重新整治,砍掉蔽天林木,重建屋宇,倒也不壞,加上咱們方家行事向來磊落,不懼什麼鬼祟,否則,你看,咱們在這兒一住十五載,不都好好兒的嗎?所以呢,」方夫人下了結論,「坐得直、行得正,妖物能如何?」 「娘,」始終沉默的方拓儒開了口,「您知道隔鄰搬來什麼人家嗎?」 方夫人尚未同話,一旁的方管家倒搭了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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