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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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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繃緊了臉,目光迅速搜尋病房門上的號碼,步伐不曾稍停,而身後跟著的,則是一路陪她從巴黎趕來的鈕議勳。 找到了母親的病房,寒又冰戛然止步,握上門把,反倒躊躇了。 或許是害怕看見房裡的母親會是怎樣蒼白病弱吧!她自己也不清楚原本急著想看她的心情為何在最後一刻猶豫了。 她瞪著門板,連連作了幾個深呼吸,硬逼著自己要堅強面對。 鈕議勳沉默地將一切納入眼底,從她的躊躇及背影中看出了她的軟弱,心疼、憐惜的感覺迅速地蔓延,幾乎將他淹沒。 他伸出大掌,定定地搭上她的肩,給予支持和鼓勵。那暖暖的感覺奇異地拂去了她的遲疑。 寒又冰回首望向他,看到他一貫的溫和笑容,她虛弱一扯唇,螓首再轉回,一個重重的深呼吸後,推開房門。 率先看見的是一名陌生的菲傭,微笑地朝他們點頭。 冷淡慣了的寒又冰自然是將回應微笑的工作丟給身後的鈕議勳,逕自朝病床邁去。 "媽……"她看著憔悴蒼白的母親,發出的叫喚竟有些輕顫。 "小冰,你回來了!"寒母扯出虛弱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 菲傭很盡職地搬來一張椅子,寒又冰看了她一眼,傾身坐下。 "這位先生是?"這時才瞧見鈕議勳的寒母詫異地眼睛一亮,敏感地猜測著對方與女兒的關係。 "我朋友。"寒又冰冷硬地簡言道,此刻的重點不是鈕議勳。 "伯母你好,我是鈕議勳,你身體好多了嗎?"鈕議勳的翩翩風采一下就博得寒母的好印象。 寒母輕輕地點點頭,正要開口時,寒又冰質問的嗓音冷凝地打斷他們。 "為什麼要輕生?"她冷睨著母親手腕上纏繞的紗布,甚至可以說是用瞪的,那雙清澄的眸子裡盛滿了怒氣。 單刀直入的問話令寒母霍地一愣,怔怔地看了女兒一眼,隨即心虛地撇開視線。 "為什麼要自殺?為什麼要割腕?"不容許母親逃避,她難掩尖銳地迭聲逼問。 她氣極了!氣她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也氣自己沒有阻止她一再受情傷的能力! 沒料到寒又冰會有如此激烈反應的鈕議勳,本想出言勸阻她,卻不意瞧見她擱在膝上的手緊握成拳,指關節甚至因用力而泛白,單薄的身子還微微顫抖,於是眼神一黯,將到口的話咽下,不干擾她們。 "阿郎……"寒母聲如蚊蚋,怯怯看向女兒燃著火光的眼眸。 果然真是因為他!寒又冰直勾勾地注視著母親,忍耐著就要爆發的情緒,靜待下文。 吸口氣,寒母才鼓足勇氣繼續說:"他嫌我身邊已經沒錢,居然去勾搭上一個年紀比他更大的女人,只因為她名下擁有不少前夫的遺產。"眼淚跟著敘述而滾落蒼白雙頰。 一生中談過五次戀愛,每一次都所愛非人,沒有一次結局完美,怎不教她對人生失望!? "因為他移情別戀,所以你自殺!?你為那種人自殺!?"寒又冰克制著心痛的感覺,卻壓抑不住不斷拔高的音量。 寒母噤若寒蟬,這兩年來為了阿郎,母女倆一直有衝突,又冰還因此連回桃園探望她的次數都減少了。 "你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他知道了嗎?心疼了嗎?說不定他現在正和別人風流快活,壓根不在意你的死活!你覺得你為了一個完全不把你放在心上的臭男人自殺值得嗎?"一路隱忍的情緒崩潰了,寒又冰痛心疾首地斥責,激動的嗓音帶著些微的哽咽。 看著母親受傷流淚、消瘦憔悴的模樣,她心痛得無以復加啊! 那個該死的阿郎!那麼老了還風流薄幸!男人果然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我不是說過,愛情不是生命中的唯一!你眼中為什麼只看得到這些呢?"還有我呀!真正關心你的女兒啊! 寒又冰強忍在眼眶裡的淚水滑落臉頰,她垂下雙肩,態度從激昂轉為無奈,失望地搖著頭。 她潸然落下的眼淚刺痛鈕議勳的心,他可以感受她的心情,明白她此刻態度嚴厲的原因,她心痛母親的表現,外表堅強的她,連表現心痛的方式也跟著強勢許多。 看見女兒為自己傷心落淚,寒母不禁怔了下,刹時間,一股澎湃的暖流在體內湧現,灌溉了枯寂的心田。 她幾乎想不起女兒哭泣的模樣,記憶裡,那好像是小冰小時候的事情,在她離婚之後,小冰就一直表現得相當獨立自主,是個不用人擔心的孩子……或者應該說,她根本沒放多少心思在她身上! 她明白,她流下的是心疼的眼淚! "小冰,媽這次是太欠考慮、太衝動了,你別哭……"寒母吃力地起身,朝她伸出手。 寒又冰握住她的手,淚眼婆娑地看著她,止不住的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然而,深藏多年而蒙上塵埃的心,卻經過淚水的洗滌而清明了起來。 儘管她不曾細思,在此刻卻認知到自己是多麼深愛母親。 "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做,我有多心痛、多難過?愛情真那麼重要?你還有我啊,為什麼你始終不肯將目光放到我身上來呢? 那麼我可不可以請求你把剩下來的時間都施捨給我!你不要你的生命,我要,我要我的媽媽,我要我唯一的親人!"她一古腦地將心聲傾泄,就像個渴求母愛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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