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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堂下兄弟連同淫賊逮到一名梟幫門眾,不知該如何處置……」正在講蒼鷹的故事呢,趙香主一邊神色恭謹地向她報告,一邊豎直了耳朵努力聽著。

  說書老的聲音很合作地傳上樓來:

  「這蒼鷹有回受了委託,去刺殺高郵縣官,這縣官身邊有個護衛死士,不顧自身安危,拼死去擋蒼鷹的長劍,各位想想,蒼鷹何等功夫,就連有『武林第一』之稱的天易門之主都懼他三分……」

  聽到「天易門之主」四字,她持杯的手微凝了一下,隨即恢復冷漠神態。「同樣殺了。」

  「屬下遵命……啊?」分神聽故事的趙香主猛然回醒,臉露詫異神色。「堂主,可是抓到他時,並無犯行啊。」

  「梟幫之人,會有善類嗎?」如水明眸結了寒冰,冷冷地睨著趙香玉。

  「是是是,堂主您老人家英明。」趙香主讓她這冰霜般的眼眸一睨,雖是堂堂七尺男兒,心中也直打哆嗦,暗暗埋怨:今年真是流年不利,被調來朱雀堂,這麼冷峻的主子,難相處哪。

  說書老的聲音仍不斷飄上樓來:

  「當時蒼鷹哈哈大笑,收了劍,對那名捨身護主的死士一擺手就翩然離去了。諸位客倌想想,這蒼鷹究竟是正是邪?他毫不留情殺了清譽滿天下的蘇州刺史,卻愛惜縣官護衛的忠義,他行事乖僻,到現在還是武林的謎樣人物。」

  殺人不眨眼,卻又豪爽重義氣,蒼鷹真是武林奇男子啊!趙香主聽得悠然神往,臉露嚮往神色。

  秋練雪卻是紅唇不悅地抿起,冷哼一聲,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道:

  「蒼鷹是泯滅良心的武林敗類,死不足惜,若撞在我手裡,立即就斬了。」

  若堂主她知道蒼鷹是我私心仰慕的大英雄……趙香主想至此,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說書老繼續言道,「後天就是和梟幫約戰的日子,天易門已決定由門主出戰,而梟幫想當然爾由武功最高的蒼鷹出面。兩人皆是武功精妙,出江湖以來所向無敵手,武林第一對上殺手之王,究竟誰會勝出呢?真是令人興奮。」

  她纖白柔荑輕撫杯緣,沉吟道:「門主內外兼修,已臻化境,應當可以打敗蒼鷹……」

  那可不一定,蒼鷹劍法堪稱天下第一。趙香主雖然恭謹的低著頭,心中卻不服氣地嘟嚷著。

  樓下的說書老喝杯茶潤潤喉,接著便換了個話題:

  「今兒個再跟大家說說朱雀斬殺遼東四雄的故事。朱雀以女子之身統領江湖豪傑,她的能耐可想而知。」

  趙香主暗地偷瞧秋練雪一眼,見她仍是一貫冷漠神色,對說書老的評語毫無得意之色。

  「但朱雀的家世出身卻是項秘密,天易門諸傑對此事向來守口如瓶,使人愈加好奇,難道朱雀出身極不平凡麼?老漢猜想,朱雀以妙齡女子,卻有如此威嚴氣質,純然天生,也許她出身於帝王之家……」

  「什麼帝王之家,胡猜!」她冷諷道。

  想起家世,玉容罩上了一層陰霾——她痛恨自己是那風流才子的女兒,然而,血緣是天註定的,即使她有能力指揮群豪,叱吒江湖,卻無能改變身世。

  「朱雀雖是女子,但是她堅韌不拔,比最堅毅的男子還能吃苦。她認真固執,比最硬氣的男人還不肯讓步……」

  對對對,完全正確,分毫不差。趙香主心中附和。

  說書老續道:「全天下大概只有天易門之主能勸得住這只倔強的鳳馬。」

  她聽了,不悅地斥道:「說書老兒滿口胡謅!」但那如冰湖般的明眸中卻漾著一絲暖意。

  兩名穿著天易門服色的門徒走到她桌邊,笑嘻嘻地說道:

  「這位姑娘,賞個臉和咱兄弟喝一杯吧,戴帽遮住了花容月貌,豈不可惜?」說罷便輕佻地伸手欲掀去她的笠帽。

  她在公眾場合素來戴面紗,而趙香主又未穿門服,所以兩名天易門眾怎麼也想不到遇著同門之人。

  唉,這兩位兄弟要倒大霉了。趙香主心中默念金剛經為他們超渡。

  果然,秋練雪眸閃寒光,上半身端坐不動,纖纖五指疾出,抓住了對方的手,素腕一翻,那名不知死活的天易門徒立即痛得蹲在地上哀叫。

  「瞧清楚了!」她從懷中拿出一面銅牌,牌身泛著紅光,鏤刻著一隻展翅而舞的鳳鳥,栩栩如生。

  兩名門徒看見了銅牌不禁魂飛魄散,膽裂肝碎,伏身下跪不住地磕頭苦求:

  「小的該死!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堂主您老人家,小的該死!請堂主恕罪!」

  兩人求得聲嘶力竭,汗淚齊下——朱雀堂主嫉惡如仇,可是天易門有名的啊!

  秋練雪起身,面紗下的明眸如刀刃般鋒利地一掃,冷冷地說道:

  「調戲婦女,犯了門規第五條,自個兒到玄武堂領罰吧,否則由我親自押人,你們在見到玄武之前,已成廢人。」

  「是是是,多謝您老人家開恩,咱兄弟一定痛改前非,絕不再犯。」兩名天易門徒如獲大赦,扶著疼痛的手,飛奔而去。

  趙香主為那兩名兄弟捏了一把冷汗,正想告退,突然想起一事,趕緊從懷中掏出藥包,恭謹地說道:

  「小的前日見您老人家惡鬥遼東四雄時受了傷,特地送幾味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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