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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奴婢順從主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至聖孔子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階級是綱常之本,春桃抵死不從,我一刀殺了她,就像君王懲戒逆臣,這是順天道,合義理的……」他振振有辭地說道。

  青光一閃,他的身子軟倒,口中猶然不甘心地念道:

  「我沒錯……我沒錯……我是愛民如子的蘇州刺史,我沒有違背義理……」穿著官服的身子抽動了幾下便斷氣了。

  官服上那象徵德性高潔的白鶴,讓男子手中的劍穿透了一個窟窿,雪白的鶴羽上佈滿了猙獰的血跡,仿佛在嘲笑他臨終之言:我沒有違背義理……

  「凌虐下人,就是不義,蒼鷹長劍只殺不義之人。」男子冷然說道。

  手腕一抖,長劍回鞘,左手一掀披風,連人帶劍遮住了,只露出一張輪廓深邃的側臉。

  他微轉頭,望著窗外月光,語帶嘲弄地說道:「中原這個地方,就只有月光是乾淨的。」

  在皎潔月光照映下,男子頭髮隱現紅光,面容深邃俊挺,他的眼眸——是相當美麗的青藍色。

  披風一揚,已然不見蹤影。

  半刻鐘後,一名藍衫男子跳窗竄進屋來,見到了地上的屍首。

  「看來,遲了一步。」他向窗外一搖手。「寒月,勞煩你人屋檢視死者傷口。」

  只見黑影一閃,蘇州刺史屍身旁已蹲著一名纖瘦的黑衣女子。

  「是他下的手嗎?」藍衫男子問道。

  黑衣女子檢視了屍體上的傷口,說道:「這傷口確是蒼鷹長劍所致。」

  「可惜,只要早來一步,便可擒住他。」男子書生裝扮,俊美瀟灑。

  「你應該慶倖來晚了,否則,此刻地上不是一具屍體,而是三具屍體。」黑衣女子淡淡地說道。

  「哦?你和他交過手?」藍衫男子星眸流轉,凝睇著黑衣女子沉靜的面容。

  「沒有。蒼鷹長劍一出,無人能活著看它回鞘。」

  男子點點頭,不再言語,因為,他知道他的同伴從來不說假話。

  「今兒個要為客倌們說的,是天易門演義第十五回——決戰蒼鷹。」

  綠茵樓裡茶香撲鼻,江南小民們最愛在下工後到綠茵樓來喝茶聽說書。

  春秋戰國的諸侯爭霸,或是三國演義,對他們來說,屬於遙不可及的古代,他們的最愛,是屬於今時的天易門傳奇。

  天易門是創立於江南的俠義幫會,奉鏟奸除惡為宗旨,以茶樓、飯館等正當營生自給自足,綠茵樓就是天易門所管。

  而說書老口中的梟幫,則是見錢眼開的殺手樓。只要出得起錢,就是客戶;出得起大錢,則是好客戶,梟幫多的是以命換錢的殺手。

  認錢不認人的梟幫,和以俠義為門風的天易門,向來是水火不容,爭鬥不休。

  而在這兩個組織中,都有出類拔萃的人物,數年的爭鬥,武功謀略盡展,刀光劍影不息,倒成了說書先生最好的題材。

  英雄血汗,殺手生死,不過是江南小民茶餘飯後的消遣。

  「話說天易門之主下有朱雀、玄武兩大高手堪稱雙璧;而梟幫七殺手中,則以蒼鷹排第一。說到這個蒼鷹哪,是個武功高絕、性情冷僻的江湖浪客……」

  秋練雪獨坐樓上雅座,笠帽蒙面紗遮住了她的容顏,只露出一雙明亮有神的鳳眼,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威嚴氣勢。她纖白的手優雅地舉起茶碗,側耳傾聽著說書老的言語。

  「蒼鷹非我漢族人,他發泛紅光,眼如青石。如此醒目長相,就算蒙面也會讓人給認出來,所以,關於蒼鷹的傳說也是最多的……」

  她素手掀起面紗一角,舉杯啜了口芳茶。

  窗外陽光照在面紗沒遮住的下半張臉上,可見白皙秀美的下巴晶瑩如玉,而那如玫瑰般嫣紅的唇,卻是倔強的緊緊抿著。

  「據說他嗜酒如命,行事奇詭不合常理,這話有事實可考。三天前,蘇州刺史暴斃身亡,其實乃蒼鷹所殺,據說酬金是一百兩黃金……」

  秋練雪明亮的眼光一轉,低聲自語:

  「說書老倒是有點門路,蘇州刺史死在蒼鷹手上,是殷五、寒月夜探刺史府,親眼見了屍身後傳回來的報告,卻不知怎麼讓他探聽了出來。」

  殷五、寒月是駐守蘇州的天易門好手,殷五智計百出,是天易門的第一智囊;而寒月輕功絕佳,有神出鬼沒之能。兩人論起職位,和她同樣是堂主之尊,但由於他們兩人素來行事隱密,所以事蹟較少為人所知。

  說書老續道:「昨日,惡霸胡老虎被人發現死在妓院裡,屍體旁留有一隻空酒壺,也是蒼鷹下的手,酬金卻只有一文錢……」

  登登的腳步聲傳來,一名中年漢子走到秋練雪面前,躬身一揖,恭謹地說道:

  「堂主,已擒捉到採花賊張南,現關在地牢中,聽候堂主發落。」

  「殺了。」秋練雪語音淡漠,舉杯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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