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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兩把笛子,一高亢、一低柔,一個飛揚跳脫、一個沉穩深情,隨著樂句,時而一唱一答,時而諧音齊奏。

  聽曲眾人心中皆幻想一女一男兩人在草原並騎的旖旎風光。

  樂風一轉,進入了第三個段子「訴情」。

  李寒衣低柔的曲笛吹出了男子深情的誓言,秋無念清亮的梆笛則是女子愉悅的回答。

  接著是兩人合奏,有時以女子高唱,男子低音深情相和;有時是男子低吟,女子做諧音,一高一低兩種笛聲相和相伴,如影隨形,有比翼雙飛、鶼鰈情深之情態。

  在場眾人聽了心中皆感到幸福溫馨,不禁想起各自的知心愛侶,臉上露出溫柔微笑。

  此時,秋練雪心中響起一陣男子歌聲,和笛聲重疊,同樣深情真摯,同樣吟唱著白首誓言——她的心,顫動了。

  她的神思穿越時空,回到了四年前,和舒翰鷹在草茅共度的最後一晚。

  那時,他的歌聲比這笛聲更深情、更真摯,深深打動了她,敲開她冷僻的心扉。

  秋練雪沒聽進「塞外行」的最後一個段子,因為她的心沉浸在深情美麗的回憶中,冷豔的容顏漾著溫柔。

  「小藍,來外公這裡。」就在秋練雪出神之際秋翰林偷偷地向她身旁坐立不安的小男孩招手。

  小藍見了,愉快地跑向秋翰林,甜甜地叫了一聲:「外公!」

  念姨的笛曲怎麼這麼長呢?還好有外公叫我過去玩。

  「小藍,前日教你的詩還記得嗎?」秋翰林嘿咻一聲將男孩抱上膝頭,笑眯眯地問道。

  「記得啊!外公,小藍背給你聽喔!昨夜裙帶解,今朝蟢子飛,鉛華不可棄,莫槁砧歸。外公,小藍背得對不對啊?」

  小男孩搖頭晃腦地背誦他完全不明其意的詩,天真的童顏配上輕豔的詩句,顯得突兀好笑。

  「一字不差,小藍真是聰明!」秋翰林贊道,心下想著:唉,這孩子若是漢人該有多好,他年紀雖小,但是聰明機敏,當可傳我衣缽。

  秋翰林轉念想到一事,有點緊張地問道:「小藍,外公教你背詩的事,沒讓你娘知道吧?」

  他知秋練雪性情淡漠冷僻,若讓她知道自己教小藍學這種豔詩,只怕會個把月不給他好臉色看。

  「沒有。可是念姨知道,還叫我背給她聽。念姨聽完後笑得東倒西歪,說外公你上樑不正,也強要下樑歪。外公,這話是什麼意思?」

  「念兒此言差矣,什麼上樑不正下樑歪?權載之的詩纖巧豔麗,醞藉風流,你娘小時候就是不曾讀過這種詩,性子才會又冷又硬。小藍,你比你娘小時候靈敏多了,顯然是像你爹。告訴外公,娘有沒有說過爹是什麼樣的人?」

  「沒有,娘從來不提爹的事,不過娘常常抱著一塊青色的布發呆。念姨告訴小藍,那是爹的東西,念姨還說,小藍的爹是了不起的人。」小藍說到他從未見面的父親時,眼裡閃著崇拜的光芒。

  「哦?怎麼說?」難道無念這丫頭知情不報?秋翰林心下詫異。

  「念姨說,娘武功高強又能幹,能讓娘看上的男子,一定是很不平凡的人。」小藍自信地說道。

  他曾經和娘到天易門去過,看見好多叔叔伯伯們對娘百般恭敬,娘好威風喔。

  所以,爹一定是更威風、更偉大的人。

  小藍臉上那雙不屬於江南的青眸閃著崇拜的光芒,幼小的心靈中,對未曾謀面的父親充滿了憧憬。

  雲遙山上。

  「看來,小藍長得像他的父親。」沐雲容望著追逐蟋蟀的小小身影,說道。

  「嗯。」秋練雪輕應了一聲,什麼也沒多說。

  沐雲容轉頭凝視著女兒,明豔猶存的容顏閃過一抹遺憾之色,歎道:「唉,你還是不肯去見孩子的父親麼?」

  「見了又如何?我和他是不可能成就美滿姻緣的。當年的相遇只是一場錯誤。」秋練雪淡淡地說道。

  「錯誤?你真這麼想嗎?」沐雲容審視著女兒臉上淡漠的神情,緩緩說道:「你若真覺得和他相遇是一場錯誤,就不會生下孩子了。練兒,你跟我來。」

  沐雲容帶著女兒走到一處水池邊,兩人同時向下望,池面上浮現了兩張明豔倔強容顏——一張仍清麗含光,另一張卻已滿布滄桑。

  沐雲容輕聲說道:「你瞧,咱們娘倆兒長相如此相似,就連命運也相像。但是,練兒,你不必和娘一樣選擇心碎出家,你和那男子可以有幸福的結局。只要你願意打破心中的堅持去找他,將會有不同的結果。命由心轉,一切全在你一念之間。」

  「……」秋練雪默然不語。

  沐雲容續道:「我雖不曾見過這名叫舒翰鷹的男子,但是聽你的敘述,可以感覺得出來,他和你爹全然不同,是個豪邁重義,深情真摯的男子,趁他的誓言還未褪色,練兒,你快帶著孩子去見他吧!」

  「什麼山盟海誓,全是虛假!娘,您難道還看不清嗎?爹爹如此風流,你難道還相信男人的誓言嗎?」秋練雪出現罕有的情緒波動。

  「我相信。」

  母親毫不猶豫的肯定答案,使秋練雪愕然而視。

  只見沐雲容緩緩說道:「春朝夢露雖如幻,電光石火見永恆。在你爹對我立下一生之誓的刹那,他是真心想要和我有永恆不變的戀情。可惜你爹雖然有活在當下之心,定力卻是太差,當他再遇上其他女子時,馬上將對我的誓言拋在腦後。練兒,你和舒翰鷹的情,是隔夜即散的朝露,還是滔滔不絕的河水,全看你們兩人。」她續道:「舒翰鷹極重義氣,不忍拋下他的族人,不得已和你分離,必使他心痛神傷。練兒,你難道連一點機會也不肯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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