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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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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化解緊繃的氣氛,少年皇帝手一擺,樂師會意的點頭。 不一會兒,樂音弦歌響起,宮廷舞娘踩著蓮步旋身而出,八人圍成一圈,仰身抬足,水袖波揚,手中花瓣四散,舞起天女散花來了。 她眼光穿過繽紛落下的花瓣,投向御花園中覆蓋松椏的初雪,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在初入冬季時節和風靜海相逢的情景。當時她只是流浪街頭的乞兒,如今卻成為西陵皇帝身邊的愛將,人生真是變幻莫測啊! 「愛卿今年芳齡二十了吧?」 君主突來的一問,使她從過去的景象中回神,匆忙的答道: 「是,微臣今年二十了。」她故意加重那個「微臣」,很不爽快的睨了近侍大臣一眼。 少年皇帝將她的不甘收進眼底,忍住了笑,又追問:「可有意中人呢?」 她秀眉一挑,不馴的說道:「天底下有配得上我的男子嗎?」 「朕也是如此想哪,可是……」少年皇帝湊近她身邊,以手遮口悄聲說道:「朕的表兄英爵爺對你有意,央求朕作媒,朕難以推拒,皇叔又不肯出面,所以朕深覺左右為難哪。」 她聽了不禁皺眉。 這兩年間只要她一回京,上門提親者就絡繹不絕。西陵國沒有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民風相當強悍;男子大半喜愛能幹有為的女性,所以即使她目前位列二品都督,僅次於武將中地位最高的一品武侯,還是不乏求親者。 「請皇上替臣回絕掉吧,就說……」她斂眸,睫毛遮住了眼中神情。「紫瓏還不會動心。再說,」她下巴微抬,倨傲的說道:「遨遊的鷹不適合關在籠子裡。」 少年皇帝續道:「朕的表兄雖然武藝不凡,氣度上卻還不及你,依朕看哪,這世上能配得上你的男子,唯有……」 她哈哈一笑,即時打斷了君主欲出口的話語,說:「皇上,您就直說正事吧,究竟有什麼需要我之處呢?」 少年皇帝露出了笑容,說:「不愧是精明的西陵紫龍。其實啊,朕是想派你長年駐守邊關,但……」 接著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說:「怕你已有心上人,飽受兩地相思之苦。」 她瀟灑一笑,說:「皇上儘管下旨吧,紫瓏性情粗莽,不是犯相思的材料;再者,我向來獨來獨往一身輕,也無掛念之人。」 「無掛念之人嗎?」少年皇帝淘氣的朝她眨眨眼。「皇叔真是可憐哪!他時常牽掛著遠在戰場上的你,有時傳來緊急軍情,他在宮中擔心得連飯都吃不下,你卻一句無牽掛之人就撇得一乾二淨。」 少年的言語令她英氣秀顏掠過一抹不自然的紅暈,隨即哼了一聲,說道:「除了皇上,他會為誰擔心了?再者,我可未吃過敗仗,讓他丟面子。倒是他,連慶功宴也不出席,年紀越大,越像縮頭烏龜。」 「哈哈哈!」少年皇帝清朗大笑。「好個女將軍,全天下也只有你敢如此罵朕的叔父了!」 她轉頭望著一臉調皮的少年君主,那雙含笑精練的眼像極了當年的風靜海——在溫文中偶然閃出令人招架不住的精光,但風靜海的眼眸卻更冷然、更深沉,是她一輩子也無法瞭解的眼神。 她不知道此刻正有這麼一雙眼睛在凝視著她,如深潭不興波,卻又有著萬丈說不出的情意。凝視著她清盈的眼、秀挺的鼻、戲謔的朱唇,不時透著倔強的下巴,穿著戰袍的纖秀身子,以及束著銀帶、流瀉至胸前的烏黑長髮,她倨傲的神情、她瀟灑的笑意,都讓那銳利的黑眸細細收藏著。 「紫龍將軍,恭喜你再立一功,乾杯吧!」一名武將上前來敬酒。 她俐落的仰頭一口飲盡,笑著將杯底亮出,席間眾武將鼓掌叫好,紛紛上前來向她敬酒。 比起文官和宮內侍臣,她向來和武將親近,即使從未在戰場上合作過,也有一種同袍的親近之感。 只見她來者不拒,笑盈盈的連幹了十幾杯,不久酒氣行走全身,眼神清亮,紅暈上頰,瀟灑中見女子媚態,令在場眾人皆捨不得將目光移開。 酒過三巡,她頓覺無聊,隨便托了個藉口,離開了宴席。 身上戰袍擋住了冷冽的空氣,呼出的氣息卻抵受不住寒凍成為白霧,她獨自漫步在林中小徑,眼光無心的瀏覽著花園中的奇花異草,任由心神徜徉。 在軍隊中她是眾星擁戴的月、熱源的中心,在皇宮中她卻成了孤僻離群的狼,傲然獨行於雪地,在一片白茫茫中尋找它至死唯一的伴侶。 月光映照下,松影搖曳,花顏黯然。 在這遠離喧鬧宴席的一小方天地,突然傳來琴聲,清幽泠泠,如潺潺流水,如幽緲高山,低回的音韻寂寞卻又孤高傲然。 她聽了這清雅的樂音,紅唇彎出了笑,道:「老是奏這等哀樂,可是會傷神的。」腳步毫不遲疑的循著琴聲而去。 只見庭院深處,白石雕砌的涼亭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端坐撫琴,孤身背向她。 就在此時,琴韻乍止。 只聽見亭內男子說道:「你那倨傲脾氣不收斂點,遲早會受罪的。」那嗓音雖是溫文好聽,語氣卻是無喜無怒,如古井靜水。 她破顏而笑,笑得淘氣,霎時從威嚴倨傲的女將軍,變為當年那名初入風府的調皮女娃。 「原來,你真有千里眼,總能察覺出我在做什麼。」 男子站起身,風吹起他身上淡紫衣袍,在銀色月光下顯得雍貴絕美。只聽見他緩緩說道:「宮廷比戰場更加險惡,說錯一句話,便萬劫不復,你年輕氣盛,不明白其中厲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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